我总觉得自己像梅雨季里被遗忘的校服,那种潮湿的、无法挣脱的蜕变,让我厌恶。直到那年夏天,父母让我寄住在外婆的远亲家里,说是要“磨磨我这身城市带来的娇气”。

山里的日子,是被林间的光斑和溪涧的水声切碎的。我常常漫无目的地到处走。手指无意擦过一座旧石桥的栏杆,粗糙之中,竟触到一片天鹅绒似的柔滑。我弯下腰细看——是苔。不是惹人烦的潮湿霉斑,像一件完整的、庄重的衣裳!它们顺着石头的起伏铺开,像是一片微缩的原始森林:有的像松针,挺着墨绿的傲骨;有的如莲叶,团着青翠的生机。阳光透过头顶的树叶,筛成细细的金粉,落在这片静谧的国度上,每一颗水珠都像一面镜子,静静映照着整个世界。

时间在这里仿佛走得特别慢,慢得好像能听见它们的呼吸。有人曾说“苔藓是植物王国的拓荒者”,我望着这件披覆了千年风霜的苔衣,它不和松柏争高,也不与百花争妍,只是沉默地、无声地用微小的身体去包裹岩石的棱角,去探望那无人问津的荒凉。它用那份湿润,慢慢分解着时间的坚硬,从荒芜里生出肥沃的可能。

也许成长从来不是一场喧嚷的冲锋,而是像苔的拓荒。我曾以为,成长就是必须穿上坚硬的铠甲。可苔告诉我,还有另一种可能——不是对抗,而是包裹;不是征服,而是滋润。它以柔承接刚硬,把外界带来的风雨,都化成滋养生机的绿浪。它容许自己被雨水浸透,被时光雕刻,最终,却在自身的柔软与湿润中,生出了最坚韧的力量。

夏天结束的时候,我不再害怕成长的潮湿与缓慢,因为我知道,真正的强大,是允许自己像苔一样——在静默中积蓄,在承受中新生,用最温柔的念头,为这世界,穿上一件坚韧的、绿意盈盈的衣裳。


(作者系成都市树德实验中学清波校区初二(20)班学生,指导老师:廖小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