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摇晃着行驶在公路上,周遭一切都像被按下了快进键。早高峰的人潮裹着尾气、手机的冷光映出一张张面孔,有了5G的网速加持的短视频让人们应接不暇,每个人都在即时满足中越来越浮躁疲惫,难以忍受等待和深度思考,追赶着时间、追赶着下一个节点。
车身猛地一顿,将我从早高峰中的洪流中抛了出来。跨过三圣寺斑驳的木门槛,身后的喧嚣戛然而止,眼前是一地碎金般的银杏叶,灰色的天光勾勒出疏朗的银杏枝条,悠远的钟声掺着一丝檀香气息。我的心似乎也缓缓平静了下来,原来时光的流速并非恒定;在此地,它变得如此从容慷慨。
银杏,像三圣寺的根,扎入土中深植于此。树干粗壮如虬龙,树皮上遍布着深深的沟壑。一地的金黄树叶带着秋特有的饱和——不是春的娇嫩、不是夏的热烈、是历经盛放后的沉淀、是走向沉静的坦然。我拾起一片金黄的银杏叶,叶脉清晰如掌纹一般从叶柄延伸向叶尖。忽然想起龚自珍的“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它曾在高处尽春华秋实,此刻的飘落,并非生命的终结,而是树在教我们“放下”的智慧——唯有清空枝头的负累,才能积蓄力量,静待来年更为蓬勃的新生。这何尝不是一种对未来的“阅见”?
殿前立着一只梅花鹿,它的毛皮泛着淡淡的光泽,清亮的眼睛像一汪秋水氤氲着秋日的光影。一大群游客围着它,将它周围挤得水泄不通。它动身向别处走去,游客们顿时一阵骚动,快门声此起彼伏。那只鹿烦躁地甩了甩头,加快了脚步。可游客们却如影随形紧紧地粘着这只鹿。我缓缓放下手机,本打算按下快门的手又松开,那些人是否真的看见了鹿?还是只是隔着冰冷的镜头将眼前的生灵视作自己朋友圈中的一件展品?我们是否也常如此,在喧嚣的围猎中,迷失了未来的模样?真正的“阅见”,或许是先停下追逐的脚步,真正从心出发,用心感受每一步的成长,而不是用一些物化的奖励去填补内心的空白。
古寺的飞檐翘角在秋空下滑出利落的弧线,琉璃瓦泛着幽光,未曾追赶瞬息万变的风潮,历经千年风雨却安然不动。离开三圣寺时,暮色已为古寺披上了薄纱,秋光触手微凉。那几片悬在枝头的银杏叶在秋风中摇曳,仿佛在与秋天作别,又仿佛在蓄力待发。
此行,我未曾带走一片金叶,一张鹿的照片,心中却仿佛装下了整个秋日的千年古刹——它的宁静、它的定力,以及它关于“放下”与“等待”的无声教诲。我忽然明白,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信息大爆炸让人们认知过载,感官刺激阈值升高,我们青少年就像杜荀鹤笔下“自小刺头深草里”的小松,唯有“咬定青山不放松”,深植大地,才能积蓄那“直待凌云”的力量,去书写我们的梦想。梦想不是远方的幻影,而是内心深处的坚持与一步一个脚印的身体力行。
踏入归途再入繁华,我的脚步,竟比来时坚定了几分。
(作者系成都市石室联合中学(金沙校区)初二(28)班学生,指导教师:廖显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