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述尘怎么也想不到,大冬天他竟然会被堵门。别怪他怀疑,作为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钱了就出门找点兼职,有钱了立马回窝发霉的无志青年,他实在想不出自己何德何能让对方专门堵他。林述尘抬眸打量那人——是个小伙,长得还算端正。面容很是硬朗却还有些林述尘熟悉的气息。若不是现在还挡在他面前,倒也是副讨喜样。
“靳野,你已经电话轰炸我一周了。我也拒绝了一周,还有什么好聊的?”
名叫靳野的青年愣了愣,随后似是不好意思地抹了把脸,一双圆眼极为无辜地眨巴了两下,想让自己显得更加楚楚可怜。但林述尘并不受用。
“我不会帮你查案,哪怕是林静白的案子也不行。”
林静白,本次故事的主角。一个阳光开朗性格热络,在学生时代就是不少人心中“白月光”的青葱少女。在一周前因网暴跳楼自尽。事情的起因很简单,她在一个月前被人爆出虐待动物。她对门的邻居录下了音频,里面是猫的惨叫。氛围阴森,是挺恐怖的场景。再加上多人实锤,一经传出便引起正义之士们的愤然,像每一场风波那样经历了惨烈的过程。啪,悲情的音乐响起,又是一场人间惨剧。人凉了下来,热度也凉了。靳野理想很丰满,寻找真相,然后发到网上引起轩然大波。这样,他就不会失业。忘了说,他的营销号,马上也要凉了。
“林述尘,你就当为了小学同学嘛,求你了……”
林述尘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快步往前走去,试图用脚步碾碎这荒唐可笑的说辞。而后,他被人从身后抱住。
“求你……”靳野低声道。他本来就生得极好,尤其是那双眼睛。笑时像是某种犬科动物,极是柔软。而此刻,那双笑眼,蒙上了一层水汽,长睫低垂着,像打湿的蝶翼……倒真像是受了委屈,让人心慌。
两分钟后,林述尘坐在自家地毯上,面前放着电脑,他有项不为人知的能力,名曰“追恶”。可以像野犬一样嗅到存在的恶意。他极为稳重地翻阅着新闻,直至出现林静白的身影才停下来。眉间不经意的耸动暴露了他的不安。林述尘显露不适,瞳孔在屏幕前渐渐失焦,随即整个人像是抽离了一般猛地向一边栽倒。
“噶……咳咳,”胸腔剧烈地抽搐着,信息像滑腻的蛆虫顺着血管流入体内,在接触到精神的瞬间噗呲炸开。随即,林述尘狼狈地哭嚎着,嘴唇和舌尖都被咬破,血和汗糊了满脸。每挪动一次,便会有人把他拽回电脑前,恶意像索命的鬼扼住他的呼吸,而他则被迫接受,并且还要保持清醒去读取和记录。“还好,没人看见。”林述尘想。而后他脱力地跪伏在地。
“上行路,二栋五单元四〇五……”林述尘顿了顿,“独居男性,是个失业者。”
靳野灿笑着揽住他的肩,道:“不愧是你!”他总觉得这兄弟太好了,多讲义气。却没注意到林述尘长袖下的手指蜷缩着,抖得不成样子。
“你们谁啊!滚!别打扰老子休息!”那人对门外两个家伙显然充满敌意。林述尘不悦地皱眉,似是想起了某些不好的经历,脸色愈加惨白。靳野倒是接受良好,自顾自地打起招呼。“李先生好,我们是来照例问询的!”啪,两人被扑了一脸门风……几经波折,靳野终于坐到了覆满脏污的沙发上。
“你们问那个女的啊……”李振中悠悠地拿过尚未拆封的香烟。“她前阵子就死球了嘛……我倒不是说她有多畜生,就是看个热闹听个响。”
林述尘心里翻了个白眼,得,这位爷啥也不知道。可他又奇怪,啥也不知道他怎么会找上?似乎是解答他们的问题,下一移,李振国从茶几上拿起了几乎和环境融为一体的键盘,粗短的手指以一种很违和的频率敲击着,林述尘垂眸看去,是个小女孩的视频,小女孩剃了光头,笑得像朵向日葵。而李振中说的,是她在作秀博人眼球,还蛮有气概地加了一句,真是新时代的蛀虫。一只果蝇落在他肩上,搓着硬毛,眼里射出绿光。
靳野和林述尘又一次走在街上,靳野时不时对着手机划拉几下,而后叹气。
“什么用都没有啊……”阳光格外刺眼,靳野不禁眯了眯眼。他侧目,觉得自己兄弟是不是白的过分了,跟吸血鬼似的。
“到了。”林述尘扯着他停下。两人立在一家私人医院前。白色的墙壁屹立在眼前,像是延伸去了最圣洁的地方。
“过会儿你就说你有抑郁倾向,我给你预约了。”林述尘晃了晃手机,步子在迈向门槛时虚浮了一下,做完这个动作,他举着的手便垂落下去,仿佛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
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冷香,白大褂一尘不染的周医生靠在办公桌前,指尖把玩着钢笔,他看着前面两位不速之客;林述尘睫羽低垂,目光落在他脸上似乎就没了踪影。靳野则从头到尾都用炙热的眼神盯着他,如芒刺背。
“林静白的事,热度是你买的?”林述尘没了陪他耗下去的耐心,单刀直入。
“嗯?您情绪稳定点,您说的什么?我都不知道。”他摆出微笑,一派春风和煦。
“你很无聊。”林述尘终于直视他。靳野知趣的双手奉上平板,上面是一段完整的视频,不,准确来说是两段音频的对比。一边是恐怖片,另一边则是疑似在“虐待动物”的音频。除去杂音,近乎完全吻合。
周医生停下手中的动作……笑了?那声音确切无比,像是在面对一桩稀奇事。那笑容里没有愧疚,也没有愤怒,像是对着任何一件小事那样。
“还真有人会来问啊。先生,你也很无聊。”
“你为什么这么干?”靳野难得发话。这件事情到最后好像变了味。就如冬夜的风,让人再提不起赏景的兴味。两人还真成了例行询问。
周医生耸耸肩。“很抱歉让你遗憾了。这不是个热血沸腾的故事,我也和林静白没什么关系呢,闲的。”
或许每一场风波都是这样。轻轻一推便如排山倒海,而后尘归尘土归土。就像林述尘和靳野回去的路上,也不过在抱怨白跑一天而已。
(作者系成都市石室联合中学初二(4)班学生,指导老师:蒋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