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有没有人来哟?”李伯扯着嗓子问门口的陈大妈,陈大妈从瞌睡中被吓醒摇了摇蒲扇,半合着眼答道:“好像没有。”李伯叹息一声,正准备将门口那块写着“非遗糖画体验馆”的掉漆木牌收起来,一抬眼,忽地看到一群年轻人向工坊走来,他们说说笑笑一同走了过来,门一开,为首的青年人开口便问:“请问这里是非遗糖画体验馆吗?”李伯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连忙答应着,也没有理会门口打瞌睡的陈大妈,将人迎进了一间简陋的授课室,环境简单寒酸,却依旧整洁,有几个人一走进去便皱了皱眉毛,打了几个喷嚏,找借口说:“大伯,我对灰尘过敏,改天再来!”说罢便急不可耐地离开了,仿佛一刻也不愿多待。李伯心中疑惑但也不好发表什么异议,便将他们送往门口,目送他们离开,他走进堂屋开始了授课,李大爷的声音沙哑而又缓慢,像是一台没有工作的老机器,不一会儿又有几个人离开了,李大伯虽无奈,可还是继续授课,过了大半天,已至黄昏,李大爷从沉浸授课的状态中清醒,可入眼的并不是满堂的年轻人,充满求知欲的面庞,而是空无一人的“教室”。

黄昏落日的余温残留在青石板上。李伯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茶香已散,入口只剩满嘴苦涩。转身走出堂屋,佝偻的背影逐渐被夜色吞没。

隔天清晨,一声声沉闷的响声打破了小院的宁静,晨起锻炼的李伯将门打开,门外探进来了一张年轻男孩的脸,男孩长着一张娃娃脸,眉毛挑起,目光投进门内的小院,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李伯倒没有什么波澜,他认为这种年轻人只是一时感兴趣,况且糖画技术也繁琐,没有多少人坚持下来,没等少年开口李伯便准备将木门关上,一边在口中念着“以后这儿不开了。”可少年侧身趁李伯不注意溜进了房子,绽开笑脸对李伯说:“李伯您就让我试试嘛,我知道您在想什么,但我一定能坚持!”李伯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只好答应了少年的请求。少年在堂屋中逛了一圈,回来自我介绍:“李伯您好!我叫陈烟,您叫我阿陈就好。”在这之后陈中还与李伯说了一大堆话,但李伯却半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在阿陈疑惑的呼唤声中才回过神,领着阿陈走进了手工坊,阿陈找了离李伯最近的小桌子,双手不断的触摸着各种各样的器材而旁边的李大爷却有些恍惚,他看着眼前整洁但寂静的教室又想到少时的自己,不免有些伤神。在以前,孩子们好像不是这样的,虽有些悲伤,但过了一会儿李伯便将情绪抛在九霄云外,认真而仔细地将糖画的技巧一点一滴教给了阿陈,从如何把控融化麦芽糖的温度到如何画出活灵活现的各类动物图腾,桩桩件件事无巨细,看着糖画板上一个个灵动的小生物,他们都会心地舒展开了笑容。

时间随着陈大妈扇蒲扇的动作静静流逝,抬头看见门口飘进来一抹晚霞,低头瞧见阿陈认真画糖画的身影,心头好似暖了一下。李伯走了过去轻轻的拍了拍阿陈的肩膀,阿陈手一抖,眼睛突然睁大,条件反射似的立了起来,抬头看到是李伯,便松了口气,笑着开口说:“李伯您真厉害,我早就想成为一个糖画手艺人了,我以前还愁没地方学呢!”李伯笑了笑,摸了摸阿陈的头。将他送出了门外,李伯望了一眼跳着离开的阿陈,嘴角牵出一抹笑,转身,让身影淹没在了满天的霞光中,他好像找回了那个平凡但欢喜的青年时代,和阿陈一样他曾经也是一位对糖画充满热爱的少年,只是伴随着日与月的起落,他手上的皱纹逐渐增多,挺拔的身形不断佝偻,在一次完成糖画后,如潮般涌来的疲惫感提醒着李伯,他好像已经老了。

没有崩溃没有遗憾,只是在街头少了一声吆喝,在巷尾少了一抹属于糖画的甜,繁忙的城市早已翻向下一页将糖画留在了昨天。回乡后,李伯开了一家“糖画”文化体验馆,早几个月还有人来,可新鲜感渐渐褪去,只留下了掉漆的招牌与老旧的小院,将糖画与李伯留在了人们口中疏离的过往,从往事中抽离,李伯走进堂屋为明天做准备,他好像看到了一个独属于糖画的未来了……

一连几天,阿陈都是在李伯小院中度过的,虽不免疲累,但充满快乐。只是,离开的日子不断临近了,最后一天,送别时,在阿陈的意料内,李伯并没有说什么令人感动的话,只是递给他一支糖画,形状像是一个少年在奔向未来。阿陈接过后登上车,向李伯挥了挥手,乘车向远方驶去……

再后来,阿陈在一次文化活动中见到了李伯,他用布满皱纹的大手握着儿童稚嫩的小手一笔一画描摹出了一颗五角星,阿陈想明白了,也许李伯就像这颗星星,在夜空中闪着歌颂平凡手艺人的星光,他或者说他们虽是渺小,但不可或缺。那一刻阿陈的梦想又清晰了些,他也要成为这样的星光。阿陈走上前去,用旁边闲置的工具也描摹出了一颗星,不,那是漫天繁星!

 

(作者系成都市第三十七中学校初二(6)班学生,指导老师:刘郑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