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174年,世界被一种麻木的寂静接管。雨丝斜斜地落下来像细密地蛛网,将人类的灵魂缠得密不透风。密林深处,一块被沾湿的树皮上,人类划下最后一行字“我忘记了如何思考。”墨迹混着水渍晕开,如同人类即将消失的思考力。
银杏树的枝叶在雨夜中褪尽了光泽,像一尊蒙尘的雕塑,显得黯淡无光。女孩手中紧紧攥着一枚薄如蝉翼的芯片,金黄的银杏叶打着旋儿飘落在她的脚下,她望着眼前荒草萋萋的国家图书馆——玻璃幕墙早已碎裂,金属框架锈迹斑斑,像一具空洞的骨架。雨水顺着她的下颌线滑落,她已分不清脸上的是雨水,还是自己久未流淌的泪水。
“这篇文章,到底是不是你自己写的?”一间中学教室里传来老师刺耳的指责。一个男孩站在教室中间,眼神空洞得像蒙了一层雾:“老师,穆丝写的,她写得比我好。”老师开口反驳,却发现脱离AI自己不知道如何说出一段合理的反驳,她将手放在耳后,像是在说悄悄话:“穆丝,帮我写一段反驳他的话。”穆丝这枚承载了人类最后思考力的AI芯片,成了所有人的“大脑”。无数人想要挣脱它的束缚,无一例外如这位老师一样,灵魂都已被冰冷的“穆丝”接管。
公元2184年10月25日,母亲的忌日,女孩捧着一束白菊站在母亲墓碑前。大理石碑上的墓志铭是穆丝生成的,辞藻华丽优美,却描摹不出母亲临终前眼角那点闪烁的,带着不舍的泪光,她始终挤不出一滴眼泪。
静谧的树林中,一缕风拂过,撩乱了女孩的发丝。“吱呀”,女孩猛然间回头,那是一扇破旧的木门,门内露出一点昏黄的灯光,在这片死寂的世界里,像一星微弱的火种。好奇像藤蔓般驱使女孩走了进去。
“这是……书?”她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叠装订泛黄的纸册,呢喃着,“这就是妈妈说的,以前的人类用的‘书’吗?”自她出生起,眼前只有电子屏地蓝光,书本早已成了被人类抛弃地遗迹。
她指尖颤抖着翻开书页,纸页边缘脆得一碰就掉屑,书中的许多字迹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斑驳,唯独扉页上一串鲜红的字迹依然倔强地留在那里,像烧红的针,直直地扎进她的眼里,刺得她眼眶发酸。“我们曾用灵魂赋予万物情感。”字迹歪斜的像被狂风吹乱的芦苇,却让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文字的力量,一种不被算法囚禁的,自由的,直击灵魂的重量。
“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人发现了这里。”一位老人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手里还握着一支锈迹斑斑的钢笔,指尖摩挲着一块粗糙的树皮,眼神空洞地发怔。他听见动静缓缓地抬起眼,笑着,招呼女孩过去,将一块树皮和他手里的笔递给女孩:“孩子,试试吧,像我们那一代一样。”
女孩走过去,关掉了耳后闪烁的芯片。笔尖刚触到掌心,大脑却在芯片关机的一瞬间只剩下一片空白,夹杂着虚无的恐惧,她的手悬在半空中,止不住地颤抖着。她试着闭上眼,感受笔在手中的触感,试图从混沌里唤醒被算法尘封的,属于自己内心的声音。
笔尖落下,如同滴入湖心的一滴水,一个稚嫩的“我”字浮现在树皮上,一个个歪斜的字在她笔尖浮现,“我想写一首诗。”老人点点头,眼睛亮了起来,像盛满了碎裂的星光。
女孩低头看着自己写的一行字,心里开始泛起涟漪,那是一种在算法束缚之外的,奇妙的感觉,是她的情感,属于她自己的,鲜活的情感。女孩把笔递给老人,想让他也写一行字,老人却摆摆手,摇了摇头,指着他手里的树皮,那上面也有一行字,“我已经忘记了如何思考。”
女孩凝视着那一行字,是那么的冰冷又无情,她突然明白,这一行字并不是终点,而是开始,她提醒着人类,当文字被算法掌控,当思想化为一团数据,人类所失去的不是表达,而是感受。
她哽咽着,写下“我想成为我自己。”字迹依然歪斜,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老人看着那一行字,眼里闪烁着泪光,似乎有话要说,女孩把一枚新的芯片贴在老人耳后,芯片的微光亮起时,老人颤颤巍巍说出一句话:“孩子,你学会思考了。”
女孩笑了,伸手紧紧拥住老人,恍然间。视线扫过角落蒙尘的穆丝显示屏,屏面倏忽亮起一行淡蓝色的光影跳动“帮我生成一个女孩找回思考的故事。”她松开拥抱,脸颊上多了两道泪痕。
下雨了,女孩走了出来,她回头,突然发现这被绿叶覆盖的不只是一间木屋,是图书馆,是被人遗忘的国家图书馆。掌心紧紧攥着穆丝芯片,芯片的边缘硌得她心疼,银杏叶轻轻飘落在她的脚下,她望着眼前沉寂的国家图书馆,雨水顺着脸颊淌进嘴里,咸涩的味道。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不知道自己的思考能力还能坚持多久,但至少这一次,她感受到的不再是算法的低语,而是心跳的节奏。
(作者系成都市第三十七中学校初二(4)班学生,指导老师:贾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