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听闻,在江西篁岭一带,有一个“色彩纷呈”的传统民俗“晒秋”。起初,我以为晒秋不过是晒晒辣椒、晾晾麦谷。直到亲眼看见了“垂垂山果挂青黄”的盛景,才领悟到:“晒秋”也许晒的不单是季节的秋,更是人们心里的秋。

初识它,是在一本中国传统民俗的书里。寥寥数语间,那幅如天边云霞般绚烂圆匾图,深深撞进我心里。想去篁岭亲身探寻其奥秘的种子,也悄然埋下。

初见它,是去年暑假的江西之旅。出发去看晒秋的那天清晨,薄雾如轻纱般还未散尽,空气中已然带着些许寥落。汽车在山间转过最后一道弯,整个篁岭村骤然跌入眼帘——一家家、一户户,临着青石板路的窗台、屋檐、台阶、晒架,巨大的竹编圆匾,圆得像满月,方得像玉砖。最惹眼的,是辣椒那般泼辣辣的红,仿佛将太阳的碎屑都收集了起来,揉成一团燃烧的火焰;那黄澄澄的,是玉米,是皇菊,玉米粒颗颗饱满,像是农人金色的牙齿,笑得粲然;皇菊则铺开一地碎金,蒸腾起带有药香的暖意。还有那切了片的冬瓜条,白润润的,像初春的残雪;紫莹莹的,是饱满的茄子;黑褐色的,是待价而沽的干货……它们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不言不语,却比任何喧嚣都更有力量。那是一种生命完成转化后,坦然交出一切的、安详的丰饶。

不远处,一位老人坐在石阶上,身前极大的圆匾里盛着红豆。她那双枯瘦的、布满深褐色老年斑的手,正不疾不徐地在豆粒间游走。她并非在翻晒,倒更像是一种抚摸,一种清点。阳光照着她银白的发丝,照着她晶莹的汗珠,照着她佝偻的背,也照着她手底下那些殷红的小小颗粒。那一粒粒红豆,在她指缝间滚动,像一颗颗凝固了的、古老的心跳。

领悟它,是在返程时,脑海里骤现的晒秋盛景。原来,晒秋不仅是农民们丰收时的笑颜,更是一种“不辜负”。不辜负脚下的泥土,不辜负头顶的烈日,不辜负流淌的汗水,也不辜负这短暂而珍贵的人生。他们将“秋”从日历上请下来,从虚无的时间,变成可触、可感、可赏、可味的实在之物。这是一种何等朴素而又深邃的智慧。

回到家后,我也把几颗辣椒,一些谷物放在一个大盘子里。我小心翼翼地捧着这个盘子,将它轻轻置于阳台,一颗汗水从我脸颊滑落,滴入盘中。阳光下,那些谷物熠熠生辉。

回望处,炊烟袅袅升起,在那一片斑斓之上,写意地画着弯弯曲曲的平安。晒秋,晒出了一幅画,给游人看;也晒出了一味药,疗愈着山里山外,一颗颗在时光里跋涉的心。

农民们把汗水刻进五彩的圆匾里,那便是晒秋最伟大的成果。


(作者系成都市树德实验中学(东区)初二(7)班学生,指导老师:杨艺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