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打在窗上,敲响了午夜的钟声,疲惫而低沉,雨点映着诊台上台灯的暖光,照亮了漆黑的天空。她坐在诊台后,敲击着键盘。电脑上境外疫情感染的表头下一条条信息数据如冰冷的锁链,束缚了不知多少条生命……她长叹一声,合上了电脑,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突然,门被推开了。雨,混着凛冽的寒风刮进来,冷得令人心惊。“大夫,救人啊!铁路工棚里倒了仨!还有咳嗽的!”打头那人嗓子是哑的,他连帽子上的泥巴混着雨水滴在了脸上也没在意,只是试图用一把破伞为破旧担架上的工人挡雨,但无济于事。她抬起头注视他们,声音坚定而清晰:“我是这里的分诊员,把人放下吧,我来照顾他们”。那几个工人放下担架,向医生深深鞠了一躬,丢下一句:“大夫,麻烦了,我们也得回去修路啦,将来带娃儿们去大城市见见世面……”然后便头也不回地冒雨跑了出去。那声音渐渐被雨点声模糊,直到再也听不见。她目送着他们远去,她走向储物柜,一把将皱巴巴的防护服套上,又费力地翻出一个被挤压得变了形的口罩,按在脸上,耳绳勒得她脸颊生疼。最后,她抓过桌上用了半瓶的酒精便飞奔向病房,雨点打在厚重的防护服上,像敲在闷鼓上,刀子般的寒风一下又一下地揪扯着她的心。

终于,到了病房门口,她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这将是她未来十几个小时内所呼吸的最后一口新鲜空气。她推开布满铜锈的铁门,伴随着门的“吱呀”声,是一声声压抑着的呻吟,病人面色苍白地僵卧在铁床上,床边传来一阵咳嗽,急促中带着几分痛苦。她循着那声声咳嗽,看到一个身着防护服、戴着口罩的护士,正用一块破旧但干净的湿布仔细擦拭着病人那消瘦凹陷的面颊。她走上前,将手放在了病床上那神智不清的病人头上,指尖传来的滚烫让她心中一惊,安抚着呻吟的病人:“没事儿的,接你们的车已经在路上了,接你们回家了……”说着说着,她的眼眶也红了。是啊,家,她也很久不曾踏上那结实的地砖了吧,这乡间泥泞的路何时至尽头!“家……”那人笑了,如乌云中的一缕光。窗外的雨,下得更加放肆,铁皮屋顶啪啪的响声,盖过了她沉重无比的心跳,从领口取下笔,她咬开笔帽,开始记录:“把体温报给我!”

笔尖干脆地落下,写下一串串令人心痛的数字,红笔的字迹被屋顶滴下的雨晕开,像极了她没忍住流下的眼泪。淡黄色灯光下,她握着笔,24小时又24小时,写满了整整三页记录表,“39.9℃——38.7℃——36.8℃”看着这些数字,她展颜一笑,揉了揉干涩的双眼,门外,传来了不属于这里的清亮嗓音:“大家辛苦啦,抬上车吧,加油!”医生转过头,微笑着点点头,转运车崭新的雪白座椅上,蜡白的面容上终于绽开了希望的笑容。

车开了,她目送他们离去。突然,一位病人将手伸出窗外挥了挥,喊道:“咳……大夫,铁路修好后一定来坐第一班车回家啊!”那声音裹着风,裹着雨,在山谷回荡,传得很远,很远,仿佛传到那云端的银色轨道,传到镇医疗中心红十字标志,传到轨道那头太阳下升起的五星红旗下一张张沾满灰尘的淳朴笑脸……


(作者系成都市实验小学战旗分校六(4)班学生,指导老师:李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