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的风裹着麦香漫过村口时,狗尾巴草已经没过了铁蛋的脚踝。到了夜里,月光是化不开的乳白,淌满整片草坡,把草茎浸成软绒绒的银灰——风一吹,千万条草叶便晃起来,像无数轻摆的小尾巴,连空气都沾了些毛茸茸的暖。

铁蛋蹲在草坡上,紧攥着一把编好的草兔、草篮,指尖被草叶划得发疼,却舍不得松手——表哥明天要回城里去,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礼物。

昨晚表哥崴了脚,正坐在院坝竹椅上,一边哼歌一边帮着串草编。“以后想我了就看看这些草兔。”表哥的声音轻轻的,“城里没有这么高的狗尾巴草,也没有这么清亮的月光。”铁蛋抿着嘴,把最大的草兔塞进表哥手里,心里五味杂陈,“表哥,你能不能再多待几天?”他想说,却没说出声,兔耳都被捏变形了。

去年夏天,表哥也是在这片狗尾巴草地上编草环,两个人躺在草丛里笑,草屑沾满头发。晚上他们一起坐在竹椅上。“哥,你……”“唉,算了,没事……”。铁蛋前几天在报纸上偶然间看到了城市的生活,一下就被吸引住了。表哥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等你小学毕业,我就接你去城里看高楼,吃汉堡、薯条!”“好!”

自从那天起,铁蛋就每天在作业本上数着日子,城里学校开学早,表哥过几天就要去城里上学了,连多待几天都不行。

到了离别的日子,表哥把草编放进帆布包,摸了摸他的头:“我走后你要好好上学,听爸妈的话。”铁蛋用力点头,鼻子一酸,赶紧低头整理狗尾巴草茎,怕表哥看到他红了眼。

天刚蒙蒙亮,雾就飘了过来。表哥背着包准备回城上学了,铁蛋站在草坡上,高举着最长的狗尾巴草,看见表哥的影子被雾裹住,越来越淡,最后看不见了。风卷着草叶蹭过脸颊软软的,像表哥上一次挠他痒痒的感觉。

铁蛋蹲下来,把脸埋进狗尾巴草里,泪水打湿了草茎。院坝边的草兔还在,可那个教他编草兔,答应带他去城里的表哥已经走远了。只有风还在狗尾巴草丛中一遍遍吹着,替他说那句没敢说的“再见”。


(作者系青羊实验中学附属小学六(4)班学生  指导老师:赵纯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