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回家,我将书包甩在沙发上,径直走进外婆生前的房间。窗台上的风铃草随风轻摆,叶片摩挲着玻璃,像极了外婆生前的絮语。我抚过她盖过的被子,褶皱里嵌着岁月的痕迹,却再也寻不到半分熟悉的暖意,外婆已走一年多了。

记忆里最清晰的,是她那件洗得发白的围裙,襟前绣着一簇紫色风铃草,丝线在阳光下泛着光。每当外婆弯下腰,风铃草便随动作 “沙沙” 轻响,将烟火气都串成了温柔的歌谣。

外婆的土豆烧牛肉,是我味蕾深处的烙印。她敲着锅边炼油,油星溅在围裙上,她笑着转头问:“香不香啊?” 我假装看书,目光却望着锅里,裹着酱汁的土豆像小金条,在火上咕嘟冒泡。她见我不答,夹起最大一块吹了又吹,快步塞到我嘴里。我被烫得直蹦,她就站在厨房门口笑,围裙上的风铃草也跟着颤。后来三奶奶说,外婆年轻时最爱干净,衣服沾不得半点油星。那些油星就像一个个勋章,贴在围裙上,也贴在我的心上。

去年冬天,外婆躺在病床上。我攥着画着风铃草的卡片凑过去,她想摸我的头发,最终只擦过我的指尖——那是我最后一次触碰她,冷冰冰的。我喊“外婆”,她没应,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比冰糖还透亮。窗外的雪突然大了,像谁摇落了天上的琼花,织成一张轻软的白纱,把我和外婆紧紧抱在一起。

我轻轻关上门。其实外婆从未走远,她藏在土豆烧牛肉的香气里,躲在风铃草的轻响中,更住在我心里。抬头望星空,我轻声说:“外婆,今天我没挑食。” 一颗星星忽然闪了闪,像极了她笑着应了我。


(作者系成都市泡桐树小学西区分校六(6)班学生,指导教师:柳欣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