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初中以后,我便很少和父亲一同散步了。每晚总要到八点多才到家,被学业填满的日子里,实在抽不出散步的闲情,唯有假期回到老家,才有了这样的闲暇,这份久违的陪伴,也悄悄回到了平淡的日子里。

仿佛是心照不宣的默契,放下碗筷的那一刻,我与父亲不约而同地往门外走,像是唤醒了骨子里的本能。

走在乡间小路上,脚下的泥土裹着青草的湿润气息,我与父亲无言并肩,四周静得只剩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我无意识地抠着衣角,目光紧盯着天上的星星,刻意避开与他对视。父亲察觉到我的局促,默默将手搭在我肩上,夜晚虽凉,掌心的温度却悄然驱散了我心底的寒意。

思绪倏然拉回从前,儿时与父亲散步的光景清晰如昨日。那时我总爱追着他的影子踩,小手紧紧攥着他粗糙的掌心,嘴一刻不停问着幼稚的问题:“爸爸,星星会掉下来吗?”他从不厌烦,笑着回应:“当然咯,等它划过天空,别忘了许愿。”后来我才知道,那些划过的星星,原是流星雨。

路过村口老槐树,父亲忽然驻足,抬手摩挲着粗糙的树皮。我猛然记起,小时候他总爱抱着我爬上这棵树,折下带着清香的槐花枝,细细编成小花环戴在我头上。

可如今,我与父亲的关系恰似航行的船,唯有岔路口才有几句简短交谈。“直走?”“嗯。”“左转还是右边?”“右边。”我不再像从前那般与他无话不谈,作家出新作、游戏升级这类青春细碎心事,他总难回应。我知道他并非不懂,只是我们之间,多了一层时光织就的、难以言说的隔阂。

层峦耸立的山将夜空勾勒出来,我常想:山的那边是什么呢?无垠的大海?茂密的草原?那时我趴着父亲的胳膊,非要他给一个答案,他却只是摸摸我的头说:“等你走过去,就知道了。”

现在我才明白,原来山的那边从不是大海草原,而是我在成长里,与父亲慢慢走散的童年。但脚下的乡路还在延伸,星星依旧在夜空闪烁,我伸手轻轻挽住父亲的胳膊,或许那些走散的时光,正能沿着这条散步的路,一点点找回来。


(作者系成都市泡桐树中学百仁分校八(9)班学生,指导教师:郑效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