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梧桐叶还静静地躺在我的日记本里,叶脉深深浅浅地延展着,褐黄色的纹路里仿佛还住着去年秋天的风。
奶奶的老相册又厚了一叠。去年霜降那天,她执意要穿上那件藏青色外套,让我扶她到院里老槐树下拍照。她的步子很小很缓,像初学走路的孩童。当她终于站定,双手扶着拐杖,风恰好拂过她银白的发梢。在相机快门响起的刹那,她笑了,脸上的皱纹像被阳光熨开的绸缎。我突然觉得,时光哪是无情的小偷,它分明是位心灵手巧的绣娘,一针一线地把奶奶的青丝绣成月光,把我的懵懂绣成浅浅的懂得。那些深深浅浅的皱纹,不是岁月的伤痕,而是生命赠予的温柔年轮。
昨夜,妈妈又在灯下缝补我的校服。橘色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她,针线在布料间娴熟地穿梭,发出细密的沙沙声。“线要一针一针地走”,她轻声说着,“日子要一天一天地过。”我托着腮看她缝补,忽然明白最坚韧的布料总要经过千百次穿引,最丰盈的人生总要经历耐心的缝补。那些修补过的地方,因为倾注了爱与时间,反而比完好处更显珍贵。
如今再翻开日记本,那枚梧桐叶已不再只是一片普通的落叶。它是秋天写给大地的信笺,是时光寄给成长的请柬。晨光正漫过窗台,像温热的牛奶,一寸一寸地浸润我的脚尖,温暖而妥帖。
或许生命本就是这样的,在奶奶越来越多的白发里,在等待绿豆破土的期盼中,在妈妈密密的针脚里。我们都是时光种下的种子,不必急着开花,不必忙着结果。只要根须向下扎深,向上的生长自有它的时节与韵律。
(作者系成都市泡桐树小学西区分校六(2)班学生,指导教师:刘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