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的檐角总挂着风,像一串没系牢的银铃,在晨光里晃出细碎清响。我坐在门槛上翻旧书时,风顺着泛黄书页溜进来,裹着瓦缝青草的湿润气息,把字迹吹得忽明忽暗,像谁在耳边倾诉光阴的故事。
祖母总说这风有灵性,能辨归人脚步,听得懂牵挂的私语。那年我离开祖母家,去其他地方上学,我这次寒假回来特意绕远路想给她惊喜,未到村口的老槐树,便望见老屋烟囱冒着的炊烟,檐角的风卷着烟往路口飘,像一双急切的手指引方向。祖母倚在门框上,攥着我儿时的旧围巾,指尖不断摩挲着,眼里是望穿秋水的期盼——她总说,风会提前告知她我的归期。
祖母走后,老屋檐角落了尘,木梁上的蛛网沾着时光碎屑,风再吹时,声音单薄得像无人应答的叹息。我常坐在门槛上,看风卷枯叶在庭院打旋,又轻轻撞在斑驳院墙上,碎成一地思念。墙角青苔爬满了祖母曾晾晒衣物的青石板,那些被阳光晒暖的痕迹,渐渐被岁月藏起。唯有檐角的瓦松,仍在风里倔强地绿着,带着几分不肯老去的执着。
去年翻新老屋,工匠劝我换掉腐朽的檐角旧木,我执意留存。那些深深浅浅的木纹里,藏着祖母的清晨唠叨、我的童年笑声,还有风穿过后的温柔印记。如今每次回家,我依然坐在门槛上,看风来来去去,吹过瓦松叶片,吹过斑驳木门,仿佛还能听见祖母温和的声音:“风来了,人就快到了。”
风本无形,却因牵挂有了温度,因回忆有了重量。檐角的风,吹过岁月沟壑,载着祖母的疼爱,始终在我心里轻轻摇曳,从未远去。
(作者系成都市草堂小学子美校区六(5)班学生 指导老师:何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