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本就是一场漫长的交换。我们每个人，都在用最朴素的纯真，与未经世事的洁白，去兑换长大的勇气。

那天，我对着弟弟，脱口而出一句自己从前最不屑的话：“用功读书。” 话音落下，我自己都愣在原地。弟弟皱起眉头，满脸不情愿与不解，那模样，像极了年少时的我。我忽然恍惚，不知从何时起，我也开始说着这样的话，开始用大人的口吻，去说教、去规劝。

我并非想刻意说教，只是想拉他一把。我走过弯路，摔过跟头，吃过不努力的苦，所以不愿眼睁睁看着他，重蹈我的覆辙。我想护着他，想让他少一点遗憾，少一点后来的追悔莫及。可在弟弟眼里，我却变了。

他低着头，小声说：“姐姐，你变成大人了。你也不站在我这边了，连说话，都和爸爸妈妈一样了。”

那一刻，我心里一阵发酸。他不会懂，就像当年的我，也从不理解父母一样。我们总是站在年少的立场，觉得大人古板、唠叨、不理解自己；等到真正长大，才明白那些唠叨里，全是怕你走错路的慌张。

人啊，甚至很难共情小时候的自己。我们一边长大，一边慢慢弄丢了曾经的自己。我终究，也变成了一个曾经自己眼中，无聊的大人。

曾经，路边的一根树枝，就是我仗剑走天涯的武器；田边的草垛，能藏住我整个童年的欢喜与秘密。风是自由的，心是轻快的，眼里有光，脚下有路，从不想什么未来，也不懂什么忧愁。可如今，那些简单纯粹的快乐，再也找不回来了。

从前，我们任性、叛逆、肆意挥霍时光，像不经意间扣下了扳机。当时只觉痛快，毫不在意，可多年后，那颗子弹，却正中如今的眉心。让我们在某个瞬间，突然清醒，又突然疲惫。我常常在深夜问自己：我是什么时候，悄悄变成一个无聊的大人的？

后来我慢慢懂得，这世上，或许从来就没有所谓温和的成长。成长不是慢慢变好、慢慢成熟，而是我们一点点告别过去，告别那个天真、莽撞、无所顾忌的自己。然后，从过往的经历中破壳而出，长出一副更冷静、更克制，也更沉默的躯壳。我们顶着这副新躯体，告诉所有人，也告诉自己：我成长了。

可只有我们自己知道，那个曾经鲜活、热烈、不顾一切的少年，早已被时光悄悄埋葬。

成长，是失去，是妥协，是一场不得不完成的、与纯真的郑重告别。

（作者系成都天立小学六年级6班学生，指导老师：蔡志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