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文脉,原是人世烟火里一点安稳底气。大宋风月早已远去,而涪江流水滔滔如故,千年岁月漫过,依旧养出绵州这一城斯文。
丙午年八月初三,铁牛街泗王庙里的六一书院,人声不喧,墨香淡淡漫过檐角。此地聚了一众乡人文士,纪念欧阳修一千零一十九年诞辰。主题曰“欧公诞辰千秋韵,绵州七贤传家风”。不过一席座谈,一场书画雅集,并无铺张排场,只是安安静静,接续这片土地绵延已久的文缘。
普天之下,唯有绵州,是欧公降生的故土。他出生在绵州,四岁之前在此度日,涪山涪水浸润孩儿心性,又沐绵州七贤的清逸风骨,一生学问人格的根基,扎在此处。后世大多知晓欧阳文忠公名震大宋,却少有人知,他那份斯文本心、清白家风云脉,原本就生发于涪城的山水烟火之间。
这场雅会,得城中诸多部门襄助,由欧阳修文化研究会、涪城区图书馆牵头,一众艺文机构相与成全。到场的多是同道中人,有文史旧耆,学府学人,翰墨雅士,也有年少学子,普通志愿乡人。大家围坐一处,闲话文宗旧事,漫谈古今家风流转。
座谈之间,不见激昂高论,多是考据与怀想。在座长者说起绵州这份独有的文史缘分,这里是欧公文脉萌发之地,亦是他一生清廉治学的初心来处。研究会张明锋会长缓缓叙说,一方水土滋养文心,一门家风铸就人品,是绵州的山川地气,慢慢孕育出一代文宗的胸襟格局。
诸位学者各抒胸臆,不求言辞惊座,但求厘清史实。谈《七贤画序》与这片乡土的牵绊,谈《诲学说》穿越岁月的家教深意,也聊宋韵古风如何浸润当下市井。言语有所本,贴着人间乡土。旧籍里的典故不曾僵死,古人家训依旧温热,就是文脉最好的传续。
席间最动人心的,是为后年欧公一千零二十周年诞辰,发出修缮六一堂的倡议。
绵州既是欧公故里,长久安放这份文脉的南湖边六一堂却不乏寂寥。故此呼吁四方有心之人同心协力,修葺六一堂,给这位故土生长出来的文宗,一个安心归处。让生于绵州的一代文人,终究叶落于此,安于涪水之滨。一念恳切,满座为之默然动容。
座谈散去,便是书画雅集。
书画者们从容展纸,落笔不疾不徐。抄录欧公家训短句,笔力清劲;描摹绵州山水宋意,纸上温润敦厚。不求刻意堂皇,只把代代相传的斯文写进笔墨。一字一画之间,家风、文脉、家国之思暗暗交融,古意与今情,脉脉相通。
又设一席家风闲谈。少年、为人父母者等缓缓叙说。借欧公勤学自守、清廉修身的往事,对照如今居家育人、立身行事。先贤的智慧,原不是锁在故纸堆中的文字,是可以落到寻常烟火日子,润一家家风,养一方人心,安稳市井人间。
盛会将近尾声,众人合影留痕。人影静静地立在廊下,文脉悠悠藏于心底,把这一日绵州的风雅,妥帖收存。
一座城池,有文脉便有根。绵阳拥有文宗诞生这一份难得的机缘。此番雅聚,算不上什么盛大盛典,不过是绵州人对千年前先贤的一番温柔回望,也是今人对斯文家风的自我守持。
往后岁月,欧阳修文化研究会仍会沉下心做学问,传扬家风,徐徐推进六一堂的复兴。愿涪江流水岁岁载宋韵而来,欧公风骨长照绵州。旧的文脉不被荒置,新的生机慢慢生长,斯文一脉,岁岁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