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世界折叠进一双眼睛容纳的方寸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同仁,亲爱的朋友们:
大家好!首先要诚挚感谢《星星》多年来对青年写作的辨识与守候,同时感谢四川省作协,感谢成都文理学院的大力支持,感谢这些年来曾提点过我的师友。多年前那场结缘星星的诗歌夏令营让我很早就明白,孤身的写作背后,总有一群人在默默托举。
对于诗歌,我依然是一个怀揣敬畏的学习者。因为身处博士阶段,我常在两种话语体系之间往返并时感迷惑,白天处理论文,要求自己尽可能客观,在浩如烟海的文献中寻找确凿的锚点;夜里写诗,则用来安顿那些没能被论证收纳的盈余,多余的恐惧、不合时宜的温柔、对某个陌生人莫名的歉意。学术与诗有时相互照亮,有时又发生着剧烈的摩擦,维特根斯坦说,凡不可说的应当保持沉默,我渐渐体会到,学术教人如何严谨地言说,而诗则教人如何精确地沉默:在何处噤声,在何处留白。诗的天性,或许正是在交界处,为那些被吞没的微光,提供一种沉默的抗辩。
这种在沉默边缘的坚守,正是为了触碰米沃什所言的“对真实的热情探求”。诗歌不提供廉价的抚慰或逃离现实的幻象,它是一种认知世界的方法,以其机智与冷峭,重建个体与时代的复杂关联。曾经我以为诗是命名,是赋予无名之物以发声的权利,但如今,我更愿意理解为对真实的辨认,辨认一只蚊子振翅时被忽略的振幅,辨认相邻者之间不存在的偏移,命名近于一种傲慢的夺舍,而辨认则需要极大的克制与耐心。在语言通货膨胀的时代,不如退回到事物的内部,去触摸那一点粗粝的真实。
把本次作品命名为微观宇宙,不是出于野心,毋宁说是某种智性上的无措。写作以来亲历的一切,世相纷繁下的人群,以分钟为单位塌陷的远方,由算法精准投喂的情绪,让太多灵性悬浮而失效。于是我试着向微观坠落,退回到一颗干杏核的记忆,退回到不必等量的距离,这并非逃避,而是确认,确认在一根火柴的微光里,我们尚可以真诚地谈论人与世界。
在这样的境况下坚持写诗,就像在湖中央放下一枚石子。它当然无法改变湖水的轮廓,但它确凿地、以缓慢的方式,切开了水面。我愿意把诗的劳作理解为这种近乎徒劳的下沉。所谓微观宇宙,并非将目光从广袤上移开,是诚实地面对自身的限度,把世界折叠进一双眼睛可以容纳的方寸中。
我写过这样一个失语者,他在白墙上画了一面炉子,要把所有星辰放进去烧成一口井,在里面种出鱼和莲花,这种荒诞迷人的悖论,也是写作者的宿命。相比在迷宫中寻找出口,我甘愿留在其中,在静默里守住一点隐秘的火光。愿我们都能在各自的微观宇宙里保持克制的锐利,在漫漫长夜中以诗为信,彼此辨认出同路人的声音,保持痛感,始终清醒。
再次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