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星斗
获得《星星》2025年度诗人我深感荣幸,也深感惶恐。感谢四川省作协,感谢成都文理学院,感谢《星星》的厚爱,感谢评委会的信任。
我喜欢在夜晚,在夜空中寻找编号为B612号的小行星——因为小王子和他的玫瑰住在那里。“这就像花一样。如果你爱上了一朵生长在一颗星星上的花,那么夜间,你看着天空就感到甜蜜愉快,所有的星星上都好像开着花。”(《小王子》)所有的星星都开着花……而《星星诗刊》一直都开着诗歌的花朵。
我们从泥土中直起腰,抬头仰望星空,寻找那些曾经属于各自的星星——一人一星斗。它在深远的夜空中晦暗地存在,从来如此,我们在大地逡巡、流浪、徘徊,却认不出它。但我们都确信,那里有一颗属于我们自己的星星。
诗歌与星星,对于我们而言,都是一种宿命的存在。诗歌从来都不是物质的,也不是知识的。诗歌可以是一面镜子:通过它,我们眺望另一个我,抵达某种暧昧的对于自我的认识,进入自我,进入世界,实现人与世界万物的联系,也许这一切都是“小于一”(布罗茨基语)的存在……有时候,诗歌走向了无限,如费尔南多·佩索阿所言“我的心略大于整个宇宙”,诗歌会切实地构建一个个宇宙,有太阳,有月亮,还有星星点缀其间……诗是一粒沙,也是一滴水。一个人成为全世界,诗是诗人与大千世界的总和。
在人们广阔的精神景观中,诗歌也不是某种坚实的房屋或城堡,而更倾向于是一种蜃景,一种隶属于想象力而独立存在的水果,在流沙间,在流水中。我们努力地去摘取诗歌中的“金苹果”,可是我们永远也够不着,好像总是差那么一点点。我曾经在《完美世界》一诗中写道:“我们如此接近苹果,却不敢伸手。/ ……以免摧毁这完美世界。”何况诗歌构建的世界并非完全世界?我们怯懦,而“完美世界”的真相是残酷的,我们“不敢伸手”。我们试图把诗歌作为一种“金枝”的形象固定在我们的阅读想象中,或者进入到我们心仪的书籍中,但一切努力都是徒劳,就像卡夫卡的甲虫一样,一旦翻过身去,它的爪子就再也不能触及坚实的土地。
华莱士·史蒂文斯说:“因为诗歌的价值,是一种直觉价值,而直觉价值是无法证明的。”我以为星星存在夜空中,也是一种直觉价值,它们给我们以无限的想象力。我们无法去估量“直觉价值”,就像我们无法去估量世界的美和哀伤一样,即便诗人是“美的刺客”和“哀伤的测量员”。而直觉价值就是想象力的价值。通过想象力,诗人凝视并穿越自己的时代,从此岸走向彼岸,从人间烟火走向千山万壑,从我们的蓝色星球飞向遥远但独一无二的的星斗,我们将自豪地像曼德尔施塔姆所说的那样:在充满的光流量中,勉力辨认出“一道黑暗、孤单的星系”。也因为诗歌,因为《星星》,今天我们不再孤单,这就是我们共同的家园!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