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珠缀在枝丫间轻颤,像想叩醒窗内沉眠的人。推开木窗,远山披着薄纱似的晨雾,风踮着脚尖溜进来,裹着露珠的清甜与青草的软语,轻轻搔着我的鼻尖。

家门口的老槐树最是懂四季的模样。春日,它把翠嫩的新叶串成玲珑的手链;盛夏,便撑开墨绿的大伞,筛下满地碎金;秋深,抖落满地黄叶,像撒了一地金蝴蝶;寒冬,裹着素白的雪衣,在风里静静打盹。我常趴在树根旁,看蚂蚁驮着桂花蕊赶路,它们的细足叩着粗糙的树皮,敲出细碎又温柔的声响。

村前的田埂边,淌着一条丝带似的小河。流水总哼着细碎的调子,像谁在耳边低吟,连玉米地里的禾苗,也顺着风的节奏轻轻晃悠。清晨,河水哼着“叮咚”的歌谣唤醒睡卧的睡莲;我总爱赤了脚踩进水里,凉丝丝的水流从趾缝间钻过,像小鱼的尾鳍,轻轻挠着脚心。

傍晚的炊烟是天空的画笔。人家的烟囱里飘出青白色的烟缕,像被揉碎的云,慢悠悠吐着温柔的气息。我踩着石板往家跑,青苔在鞋底蹭出痒痒的软,这时我会小跑着穿过巷子,路过大爷家时,他总笑吟吟递来热乎乎的烤红薯,甜香裹着暮色,一股脑钻进鼻腔。回到家中,老家木门“吱呀”一声,奶奶正从灶膛前抬起头。炊烟原来是从这里开始的——柴火在灶里噼啪作响,铁锅咕嘟咕嘟地唱着歌。奶奶掀开锅盖,一团更浓更白的烟雾涌出来,里面裹着米饭的香、腊肉的香,还有挂在梁上那些干菜的香。

最难忘的是村口的晒场。金黄的谷子铺展成流动的金海,傍晚的云霞把谷堆染成蜜橘色,连空气里都漾着甜丝丝的稻香。当炊烟如青丝绕着屋顶,村里的灯火便次第亮起,像散落在人间的星子。风也放轻了脚步,怕惊扰了墙根下打盹的牵牛花。

   我的家乡啊,就像奶奶织的毛线,把温柔与甜暖,一针一线密密织进岁月里。任我走多远,只要闭上眼,就能闻见稻香,听见风过竹林的轻语,触到老槐树粗糙却温热的纹路。那缕藏在烟火里的甜,是我走再远,也绕不开的故乡。


(作者系成都市泡桐树小学境界分校六(4)班学生  指导教师:刘莉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