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新时代文学与大文学观的话题引起文学界的广泛关注。从纯文学观念到大文学观念的转变,可以让新时代文学向更广阔的生活敞开,向艺术和科学敞开。如何理解新时代尤其需要大文学观?



新时代为何需要大文学观


孟繁华:创造属于这个时代的审美新经验

大文学观,是现代文学研究者杨义提出的一个概念。他认为,中华五千多年文明及多民族的文化,是具有充分的魄力和元气涵养自己的文学之大家风范和大国气象的。在我们以大文学观体认文学与文化生命整体性的时候,也应该注意到,既然它是一个完整的生命历程,就必然会在大文学观念下返回自己的本性、本位、本体,并开拓自己广阔自由的运思空间,使文学成为千古文明和真实生命的现代倾诉,从而以一批里程碑式的创作,实现新世纪的辉煌。从这种意义上说,大文学观不仅是一种知识构成或知识重组,更是一种世纪性的文化胸襟。杨义提出这个概念和“大国学术”“重绘中国文学地图”等宏大的学术抱负和理想有直接关系。

2025年,大文学观这个概念被重新提出,时代已经赋予其新的内涵。

这不是大而无当的理论空想,而是针对当下中国文学具体实践存在的问题提出的。当发现“纯文学”走上越来越狭窄的道路的时候,当因此构成的文学分类越来越固化的时候,更要赋予其他的文学形态比如新大众文艺等合法性地位。这是一个更包容、更开放、更具有时代性和未来性的文学观念。希望作家能够有更为宽广的胸怀和视野,看到更为广阔的文学实践的可能,使文学和生活建立更为紧密的联系,创造出属于这个时代的审美新经验,从而对社会产生更为深远的影响。

(作者系沈阳师范大学特聘教授)



李云雷:守“国之大者”,应文体之变,拓时代之新

近来,新时代文学与大文学观的话题引起广泛关注。大文学观是文学界深入学习贯彻习近平文化思想并结合具体实际而提出的理论命题,也是文学界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重要成果。

大文学观引导新时代文学关注“国之大者”。中国传统文论将文章视为“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在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体系中,文艺是上层建筑,也是人们认识世界、改造世界的重要方式。习近平文化思想将文艺放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视野中加以考察。大文学观要重建文学与人民、大地与世界的密切关系,让新时代文学成为“时代前进的号角”。

大文学观引导新时代文学关注“文体之变”。一代有一代之文学,文学随时代发展而变化,我们不能用固化的纯文学观审视当下的文学作品与现象,而要不断拓展文学的视野与边界。五四新文学正是突破了传统中国以诗文为正统的模式,才为中国文学开辟了一条新路。大文学观既要关注探索性的诗歌与小说等纯文学作品,也要关注报告文学等与社会现实密切相关的文体,既要关注生机勃勃的网络文学,也要关注素人写作与新大众文艺等更广泛的新文体与新现象。

大文学观引导新时代文学关注“时代之新”。新时代以来,新的创作主体、新的传播媒介、新的艺术形式不断涌现,改变了传统的文艺格局,这是全民族文化创新创造活力的生动展现,也是新时代文艺繁荣发展的鲜明表现。大文学观要突破纯文学精英化圈层化的文学观念,关注新出现的文学作品与现象,关注艺术、人文与科技领域的新进展,关注理论界关于AI、后人类、新人文等新命题的探讨,在新的时代与科技环境中不断探讨新的“人学”与“人类文明新形态”。

从纯文学观念到大文学观念的转变,可以让新时代文学向更广阔的生活敞开,向艺术和科学敞开,向人民与大地敞开,在对新时代的探索中充分展现出新的中国美学、中国精神与中国力量。

(作者系《中国作家》主编)


当下,大众已不再单纯是文艺的接受者,他们积极参与到文艺创作之中,并带来了许多为广大读者所喜爱的作品。新大众文艺正在重塑新时代文学景观,如何看待这一现象为文学创作、文学批评和文学传播带来的新变化、新机遇与新挑战?



新大众文艺为新时代文学

带来哪些机遇与挑战



谢有顺:看见更具体、更丰盈的世界

新大众文艺已经成了一个重要现象,尤其是素人写作。一大批来自不同行业的写作者发表了大量作品并引起热议。他们的出现,是对固有的文学边界的扩大。这些素人写作者,有写得很好的,也有写得比较稚嫩的,尽管最近热度不小,他们也频频出现在文学的聚光灯下,但在现有的文学秩序里,他们的声音仍然是微弱的、缺乏底气的。很多人表面说人人都可创作、人人都是艺术家,但心里未必认为这些作品有多大的艺术价值,也未必承认他们是艺术家。这明显是偏见。

素人写作者普遍有初学者的谦卑和小心翼翼,传统文学界也应放下专业的傲慢,重视这一写作趋势所带来的影响和冲击。这样的对话是有价值的。尤其是素人写作者那些来自生活现场的第一手经验,那些活泼泼的细节和感受,强力地证明了经验是有力量的,来自身体感知而获得的知识有时比思想更有力量。他们所提供的全新的视角,可以照亮很多被遮蔽的角落,进而发现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生活,以及那些细小而卑微的生命感受。肉眼凡胎所看见的世界,或许是一个更具体、更丰盈的世界,它所蕴含的那种从直接经验出发的粗粝的力量,是对日渐板结的文学世界的重要补充。但同时也应看到,在一个人人都可成为艺术家的时代,成为真正的艺术家的难度反而更大了,因此,素人写作者也要进一步思考,如何对自身的经验和感受做更多审美的优化、艺术的升华,这样才有望创造出真正属于自己的艺术语言和经典形象。

(作者系广东省作协主席)



刘大先:展现普通人的生活与梦想

新大众文艺包罗万象,其中涌现的素人写作现象,尤为值得深入探讨。严格来说,素人写作并非一个严谨的概念,媒体是在一种共识的默契中使用它,指向那些没有受过系统、专业训练的业余作者的文学写作。素人写作是以基层劳动者与流动群体为写作主体,展现了普通人在生活中的坚持与梦想,以及对生命的热爱和对生存的思考。像西海固农民作家群体、东莞的新工人文学群体等,已经存在许多年,但并没有获得正名,新大众文艺让他们获得了社会文化群体的定位——作为“大众文艺”与“新的人民的文艺”的遗产在当代的转化与创新。

这些植根于民众及其生活的写作,显示出文学与生活世界及其变革之间的密切关联。素人写作破除了特定的文学圈层,即由少数精英、专家、职业作家形成的平流层。那个圈层实际上形成了一套体制,避免不了某些僵化,即便是网络文学也逐渐地制度化了。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新大众文艺及素人写作在媒介语境变化提供的空间中,释放出了文学的可能,扩容了写作表达的空间。其实连脱口秀这种线下与线上结合的表达方式,也可以被视为一种素人文学的口头表达。素人文学就是人人皆可写作,能够激发逐渐被固化的文学的活力。可以说,新大众文艺及素人写作打破了纯文学的固有疆界,通向了一种大文学。

(作者系中国社科院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