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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0日至22日,第八届全国青年作家创作代表大会(以下简称青创会)在北京召开。来自全国各地的316名青年作家和青年文学工作者代表齐聚一堂,深入交流研讨,共话青年文学使命与未来。本次会议旨在深入学习贯彻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和党的十九大精神,团结动员广大青年作家深入生活、潜心创作,塑造时代新人,攀登文学高峰,为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学大发展大繁荣作出更大的贡献。中国文联主席、中国作协主席铁凝致开幕词

我省的格尼、鲁娟、敬丹樱、羌人六、熊理博、雍措、袁野、赵雷8名青年作家,在省作协党组书记、常务副主席侯志明的带领下赴京参会。


青年作家袁野

袁野,笔名爱潜水的乌贼,男,1985年生,四川省峨眉山市人。2007年毕业于四川大学计算机学院。同年进入电子科技大学出版社担任编辑,中级职称,后于2013年成为自由撰稿人。四川省作家协会副主席(第八届),四川省网络作家协会副主席(第一届)。2011年开始发表作品,2018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著有网络小说《奥术神座》《一世之尊》《灭运图录》《武道宗师》等。

个人获首届“茅盾文学新人奖—网络文学新人奖”。作品《奥术神座》是2014年中国作家协会重点扶持作品(网络文学),获得了首届华语网络文学双年奖优秀奖,并荣登了中国作协2015年度中国网络小说排行榜。作品《一世之尊》获得了中国作协2016年度中国网络小说排行榜半年榜(已完结作品)第七名,2015年福布斯中国原创文学风云榜第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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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青创会上,感受到了国家对网络文学,对网络作家的肯定和重视,其中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立足生活、扎根人民,民族情怀的全球视野,和不忘初心、勇于创新。

只有立足生活,扎根于现实生活里的每一个人,了解他们的喜怒哀乐,了解他们的追求与困难,了解他们面临的一个个问题,我们才能不浮在半空,不走在云里,不用脸谱化的方式塑造角色,让作品血肉丰满。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人民是历史的创造者。他们有微小的一面,也有伟大的一面,他们所汇成的洪流是生活和社会的主干,而非点缀,只有面向他们,为他们创作,我们的作品我们的小说才具有最强的生命力,才能广为传播,才能受到最热烈的欢迎。

同时,写文首先要塑造自己,排除浮躁,深入学习,提高涵养,不粗制滥造,不走捷径,要有为了解决一个问题,翻烂百本书的决心和行动。

只有这样的自己,才能真正地以我手写我心,才能真正地表达自己,表达生活里的真情实感。

这些正是我们创作者需要面对的,需要学习的,另外,在如今这个互联网时代,对大部分民众,尤其年轻一代来说,网络生活是绕不开的关键领域,这甚至可以说是许许多多人社交和娱乐的主战场,他们在这里或浮夸或内敛地表达着自身最本真的想法和情绪,这同样也是生活,我们不能忽略这个方面,我们同样要立足于这种生活,观察现代人的精神状态,了解他们所思,所想,所喜,所怒。

这也是网络小说创作的源头之一。

我们要经常反省自身,经常观察生活,用同理之心看待每一个人,看待他们真实的生活,惟其如此,我们方能创作出人物更鲜明,表达更深刻,感情更打动人心的作品,完成网文精品化的诉求,完成去芜存菁的愿望。

同样的,我们不能把目标局限在国内,这是一个地球村的年代,假装看不见,假装听不到是不行的,一昧只知道看向外面,只懂引进,也是不行的。

我们国家我们民族拥有源远流长的历史,拥有灿烂光辉的文明,有难以尽数的经典故事,美好形象,骚人墨客,仁人志士,英雄儿女。

他们是我们灵感的源泉,是我们创作的基石,同样也是我们情怀的初始和归属。

正因为如此,许多网络小说才会自发地去讲述历史上的点点闪亮,才会去歌颂华夏先民,描绘那漫长流淌的历史。

这种情怀是朴素的,是发自内心,或许有的网络小说作家还缺乏必要的创作技巧,但他们的血液里流淌的是民族情怀,是中华审美,是中国精神,我们需要做的是,引导他们更好地表达,更好地创作。

而在走出去上,网络文学目前拥有相当好的实践。

我们不少作品被翻译了出去,被许许多多的外国朋友读到,他们既被里面蕴含的,全人类共有的那些美好感情打动,也对我国某些独特的审美,独特的情怀有了兴趣,比如源于《道德经》的道家文化,比如那些慷慨激昂的英雄形象。

这证明我们的文化有足够好的东西,有普世的,也有独特的,并不会比任何文化差,所以,我们要理直气壮地创作更有中国特色的作品,理直气壮地传播出去,宣扬中国风度中国文化。

在这个过程里,我们网络小说作家也不能故步自封,也要接触其他国家的历史和文化,从里面汲取创作的养分,让读者们了解到欧洲中世纪的具体情况,了解到第一次工业革命时期的残忍和血腥,了解到国外民众们受过的苦难。

唯有了解,才能破除迷信,唯有了解,我们作品里的民族情怀才更具全球视野。

青创会上,钱小芊书记在报告里提到,改革开放以来,我们生活中的许多内容是前人所未书写,或者书写不够充分的,要求青年创作者要大胆张扬风格,变革文学观念,保留初心的同时,用新的方式,新的理念去讲述新的内容,新的故事。

我们网络文学正是诞生并成长于这波澜壮阔的时代,我们的创作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没有受到旧有观念的太大束缚,我们有模仿对象,又能不断推陈出新,以适应全新的内容。

当然,越是创作,我越是感觉知道得不够多,越是感觉基础不够扎实,张扬风格,变革观念,采用新方式新理念的前提是,自身的文学素养足够,自身愿意去琢磨,却夯实本身的根基。

所以,我,以及很多网络作家,还得加强学习,充实自身,学海无涯,没有尽头。

通过这次青创会,我更感创作道路的艰辛,更感以往对自身的要求有所不足,作品或失之扁平,或不够生动。

我要努力在娱乐化的表象下,用大胆创新的手法,吸引到更多读者的关注,并以柔和的方式,述而不论的技巧,深入浅出地表达自己想要表达的,让读者欣赏精彩故事之余,既有共鸣,也有收获。

我也希望全川网络作家深入学习,对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民族我们的历史我们的审美,拥有足够的信心,足够的兴趣,并立足生活,扎根人民,仔细地观察周围的人和物,沉下去体验种种现实困境和美好形象,从而创作出更多更好更正能量更立足生活的作品。

我们网络文学还很年轻,我们许多网络小说作家还很年轻,要懂得如何克服浮躁,要时刻保持初心,要大胆奋进,勇于创新,我们的未来大有可为。


青年作家羌人六

四川平武人,青年作家,1987年出生。曾获《人民文学》第三届“紫金人民文学之星”散文佳作奖、四川少数民族文学奖、滇池文学奖等。现供职于四川省平武县文化馆,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巴金文学院签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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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期两天的青创会在热烈的掌声的海洋中顺利闭幕了。于我而言,于我们四川青年作家代表团的所有成员而言,于来自全国各地的三百多名青年作家而言,闭幕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崭新或也生机勃勃的开始。此次青创会,我有幸作为四川代表团的一员,现场聆听了许多文学同道们对文学创作有益的言论,也目睹了青年作家们蓬勃向上的朝气与魅力,那些浓缩在个体生命之中的独特的思想闪光和满怀热忱,以及身为文艺工作者,置身时代召唤和国家背景之中强烈的责任感和使命感,都深深感染着我的肺腑——仿佛三月里穿过绿色田野、穿过广阔大地的春风,拂动着我缓滞的思绪;又仿佛是清晨明媚的阳光,擦亮了我在写作这条孤独而艰难的道路上不断探索、开辟“新境界”、“叙写反映时代变迁的作品”的勇气与渴望。

此次青创会“天使云集”,既相遇了很多相识已久却素未谋面的朋友,目睹了许多国内文学大咖的风采,亦有幸见证了新一届鲁迅文学奖的颁奖典礼。

“关于文学,贾平凹先生有个形象的比喻——文学就像瀑布,而我们这些写作者,就是端着碗在瀑布下面接水的人。瀑布水流量特别大,但我们碗里的水,有的多一点,有的少一点,顶多,也就一碗水。文学创作其实就是这样,方方面面的事情难以穷尽。创作是个体生命精神上走向成熟的长途跋涉,不能急功近利,个人身体上的成熟可能二十多岁就趋于完成,但创作是一辈子的事,需要重视积累和坚持的价值,用句湘西俚语来说,就是——冷水泡茶慢慢浓;文学创作需要我们明白自己的位置,并最终找到自己的位置。这个位置不是说我们的社会地位,而是说,我们写作的时候,不仅仅是面对电脑或者某一类读者写作,也是在文学的历史,在语言的漫漫长河里写作。明白了这一点,也许我们下笔会更为慎重;布罗茨基说文学的最大功绩在于确立人的个性,我个人认为,文学的功绩也在于它能让我们找到自己的根。人非草木,这是句大实话,我想说的是,人其实连草木都不如,因为草木是有根的,人呢,没有。我们选择做事,选择写作,其实也是让自己扎根的过程。文学史上大多经典都是扎根于世道人心的,因此,可以说,只有让我们的作品扎根于世道人心,扎根于我们的时代和非凡的语言和想象力,作品或许才会在岁月的皮肤上,获得持久的生命力;写作除了投入饱满的激情与热忱,也理当重视理论的探索与学习。举个例子,劳伦斯在写作《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之前,就花过很长时间,写了一系列小说理论方面的随笔,最终为自己写出这部扛鼎之作找到了强有力的理论支撑和主题,那就是要——张扬生命,阅读这部作品,会强烈感觉到小说弥漫出来的生命的蓬勃气息;读《沈从文自传》,有句话印象特别深刻,他在回顾自己的创作诀窍时,为我们留下了一个作家的心窝子话,他说,文学的秘密在于:锲而不舍久于其道。我深以为然。文学创作大概就是这样,天道酬勤,一份耕耘一份收获。”

在青创会的分组讨论中,我做了以上简短发言,谈了些自己创作方面的粗浅体会。

平时里埋首创作,“动手的时候多”,动嘴的时候少,也许发言不够晓畅,但我心知肚明,自己说的都是大实话,真心话。分组讨论,除了我们四川青年作家代表团,也有来自北京和江西的青年作家朋友。通过现场交流,我真实感受到了某种距离,不仅是空间的那种距离,也有思想上的。距离不是差距,也是差距,创作要求作家潜心居于“幽暗之境”,交流则理当敞开心扉,放宽视野,并且扎根于我们的时代、土地和文明。我想的是,唯有以一颗赤诚的心,继承过去伟大文学传统滋养的同时,不断汲取新鲜思想,寻找主题,锲而不舍久于其道,或许,才能够真正地写出“无愧于时代和人民的作品”。

青创会闭幕了,但我深知,在我平凡的个人生涯——这时光短暂却又毕生难忘的交集,这在我灵魂深处落下的——“重重一笔”,注定会永久铭刻在不断生长的记忆之中,亦会在今后的创作岁月,赋予我更多的鼓舞和鞭策。


青年作家鲁娟

女,彝族,彝名阿睹阿喜,1982年5月出生于四川省凉山州雷波县,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现任四川省作家协会副秘书长、创联部副主任(主持工作)。2013年获首届“四川省十大青年诗人”称号,2015年获第六届“四川少数民族文学创作优秀作品奖”,2016年获第十一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2018年获第九届“四川文学奖特别奖”。作品被多种选本收入,出版有诗集《五月的蓝》、《好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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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9日中午,一名和蔼可亲的领队领着8张神彩奕奕的年青脸庞走出首都机场时,北京的天空布满一团团棉花似的云朵,据说这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之一,一次文学的盛会即将拉开序幕——参加第八次全国青年作家创作会议的四川代表团的每个代表心里都蠢蠢欲动,充满了说不出的激动。

从1956年起,这是建国以来举办的第八次全国青年作家创作会议,来自全国各地的316位青年作家齐聚一堂,深入交流研讨,共话青年文学的使命与未来,我们8位代表都感到了参加这次盛会的幸运!9月20日—21日,在会议现场有幸聆听了中宣部部长黄坤明的重要讲话、中国作协党组书记钱小芊作题为《塑造时代新人 勇攀文学高峰》的报告以及中国作协铁凝主席、李敬泽副主席的致辞、共青团中央书记处书记汪鸿雁的勉励、老前辈作家叶辛的寄语等,倍受鼓舞,心潮澎湃。尤其是20日晚,在现当代文学馆参加第七届鲁迅文学奖颁奖典礼时,现场强烈地感受到了文学星光璀璨的光芒和文学经典永不消失的亘古魅力。

当76岁的作家冯骥才老先生不用任何人搀扶,精神矍铄地走上台领奖,他讲的一句话让我顿时眼眶湿润——“我自己所从事我热爱的事情,谁也没有权利给我画上句号,我自己也没有。只有生命可以。”立即有一股清洌泉水在我心中荡漾开来,它仿佛自童年而来,穿过年青的我,义无返顾地流向白发苍苍的暮年。人生在世,拥有如此纯粹而坚定的热爱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而文学之爱又是这世上众多热爱中最浪漫、最丰富、最绚烂的一种,多么庆幸我也捡到过这橄榄枝。

回首自己走上文学创作的一路,感慨万千上心头。1987年初秋的某个傍晚,当我坐在瓦岗卫生院门口的小石凳上,凝望着夜色一点点落下来,我第一次感到淡淡忧伤。那一年我5岁,我永远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成为一个诗人,而那个傍晚的心境应该是我平生写的第一首诗。我出生在一个边缘到极致、盛产草莽英雄和漂亮人群的地方——瓦岗,它位于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雷波县的一个偏远乡镇。我从小目睹刻骨铭心的苦难。我目睹辛酸的群体以及永不泯灭的顽强。我目睹美丽及辉煌。我目睹泪水和绝望。

我不止一次地感恩生长我养育我的故乡。那片黑色的母性的腹地正是我诗歌生发的起点和源头,也是其赖以生存并得以向外延伸的一切之根,它赐予我得天独厚的灵感及养分,它蕴藏着彝族几千年来悠久而灿烂的古代文明以及继续在繁衍演变的现代文明,它是一口博大精深、永不枯竭的井,为诗歌提供了一个巨大的天然的文化场。对于我个人而言,对那片土地的爱与疼痛感是我写诗的原初动力。

我更想感恩这伟大的时代给予青年写作者成长提供支持帮助的巨大平台。至今记得著名蒙古族作家玛拉沁夫说起他的文学人生充满对祖国对时代对党的深切感恩时的热泪盈眶。我承认自己深深沐浴这样的恩赐。自2006年出版第一本诗集以来,逐年加入凉山州作家协会、四川省作家协会、中国作家协会,陆续参加各种青年作家培训班,2013年获得“四川省首届十大青年诗人”称号、2015年获第六届“四川少数民族文学创作优秀作品奖”、 2016年获第十一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 2018年获第九届“四川文学奖特别奖”。 与其说这些荣誉给了我莫大的鼓励和肯定,不如说它们点亮我在暗夜里一次又一次前行的方向。如果没逢上这么好的时代,这么好的机遇,作为一名边远地区的少数民族作家成长该有多艰难!

更为有幸的是,2015年我因具有文学创作特长,被组织调入四川省作家协会工作,成为为四川广大作家服务的一份子。我倍加珍惜这份工作岗位,期望能为更多的青年作家服务,能让更多的文学爱好者走上作家的梦想之路。      

我也曾焦灼过、绝望过、想要放弃过,但文学的清泉一路浇灌那些荒地、荆棘和沙漠,使它们成长为梯田、花园和绿洲。文学带给我无与伦比的力量,它带领我战胜自身的胆怯、笨拙和缺陷。诗歌这双看不见的翅膀还带领我从平凡、琐碎、黯淡的日常生活中提升,擦亮被灰尘蒙敝已久、无处不在的诗意,教会我从黯淡的生活中提炼出一束束闪闪发光的金蔷薇。

而年青的我们能为文学为时代做一些什么?深入到人民中去不应是一句空洞的话——俯下身去,虔诚倾听它的脉博和心跳,认真感受巨大时代变迁中老百姓的喜怒哀乐和心路历程,用心去写,用心去爱!我们没有理由不快速奔跑,没有理由蹉跎年华。

我很庆幸这样的共识根植于彼此心中。22号返程的航班上,我和四川代表团此次年纪最小的作家羌人六相邻而坐,一聊起来就没有停下,从北京到成都约二个半小时的旅程中,我们的谈话里充满了激情和诚恳,当我感叹说自己已过36岁、时光飞逝时,他说:“娟姐,其实也许一切刚刚开始。”多么朴实又充满希冀的一句话!——相信只要做好开始奔跑的准备,崭新的年青任何时候都会来寻找我们;只要我们开始奔跑,任何美丽的事情都有发生的可能。相信在这奔跑的群体之中,5年或10年,一定会有更多的青年作家站上鲁迅文学奖的领奖台,我们有足够的耐心等待它发生。

当走出双流机场的大厅时,第一次感觉成都的天空格外的蓝。请允许我发出响亮的问候:您好成都!您好崭新的一天!


青年作家雍措

雍措,藏族,1982年出生,四川康定人。巴金文学院签约作家。鲁迅文学院三十二届高研班学员。作品散见于《十月》、《中国作家》、《民族文学》、《青年文学》、等报刊。出版散文集《凹村》。2016年,散文集《凹村》获第十一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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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写作是一场“误入歧途”。

不无夸张地说,身边的人都不相信我是一个会走上写作道路上的人。

我的小学作文好几次被老师贴在教室后的最差公告栏上,我的右边是班上写得最好的作文。我的语文老师经常干这种差与优的对比。老师走后,喜欢戏谑的同学把我推到教室公告栏下面对应着我的作文站着,同时又把作文写得好的同学找来站在我旁边。永远是我左别人右,因为“优秀作文”那几个红红的字一劳永逸地贴在右边。我似乎没有反抗过同学们的这种戏谑行为。当我木讷地站在公告栏下面,看见别人笑我,我也跟着别人一起笑自己。我为我能带给别人的快乐而洋洋得意。

我也有过想写好作文的冲动。我偷过姐姐的作文书来看。我没有作文书。从小父母就主宰了我的命运,他们直截了当地给我说,他们会把大部分精力花在姐姐身上。姐姐成绩好,她是我们家的希望。我从一年级就知道父母偏心,记得有一次,我在父亲抽过的烟盒上写过一句话,那句话中有好几个字是用拼音代替的,大概是“阿爸阿妈不爱我”。后被他们发现,他们在饭桌上笑得前俯后仰。可能是早就对我没期许,或者说期许不大,我考试的分数对他们来说不及格是件正常的事。父母对我的要求就是只要能认识几个字,以后到大城市里免得厕所都找不到。从他们的话里,我可以理解,他们供我读书就是为了让我认识“厕所”两个字。上厕所是人这种物种多么迫切的事情呀。人不能像动物一样随处撒。记得我刚学“厕所”两个字的时候,我回家骄傲地告诉父母,我已经会写了。我的言外之意不得而知。母亲把这两个字在灯泡下看了又看,最后说写得不错,就再没下文了。其实父亲不识字,母亲也只是读过一年级。

继续说作文书的事情。姐姐作文书上的字我好多不认识。再说偷来的作文书看着总让我心惊胆战。姐姐发现我偷她的书之后,哭着去告诉母亲,母亲用手指硬硬地戳在我头上好几下,她警告我以后不许碰姐姐的书。那天我看了姐姐的作文书后,我突然很想唱歌,我嘴中的歌词是我自己发明的。为了不让他们听见我唱的歌,我故意躲在楼顶的大簸箕里,对着天唱。唱着唱着,我想它可以是一篇很好的作文。我告诉自己,如果下次老师让写作文,我一定把这几句写上去。不过想是这么想,我从来就没有把那几句自己发明的歌词写进去。确切地说,一顿晚饭下来,我就把所有地词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很有幸,父母让我读了初中及以后的中专。这是发生在我身上最大的意外。因为姐姐读完初三,就再不想读了,打死也不想读了。我想她是早早把学上够了。那时我有种感觉姐姐上够学跟吃撑了东西一样,如果再逼着她咽东西,她会吐,把肚子里的血都吐出来。我第一次感觉到上够学真的很可怕。父母很失望,尤其是母亲,我看见了她所有的悲伤、绝望和失悔。这也造就了她无比大的决心,她说她要在我身上证明给姐姐看,不好好上学的后果。我一下成了他们关注的对象,受宠若惊。但我也看见了姐姐的满不在乎。那时的她像以前的我。这种生活的置换,我们似乎都很受用。我们都没有考虑过这种置换的生活可能带来的也是一种置换的结果。那时我们毕竟还小。小让我们只在乎内心的舒适和快乐去了。

好久远的事情了。回忆会让自己感觉老得不行。

2003年,我被分配到的学校不通电话、网络、没有闭路电视,离县城108公里,我教的全班二十多个学生,只有一个能听懂汉语。不用说,那简直是最悲催的事情。悲催到我开始怀疑人生了。老师们为了排解平时的苦闷,一堆人要不挤在一起打扑克牌,要不就是从城里租碟看。这样的时间仿佛被什么拖住了尾巴,慢得让我无法接受。牌我是不喜欢打,碟倒是蛮喜欢看,但是碟中总有一些画面让我尴尬,最后碟我也不看了。我的时间就比别人更难熬了。后来有一天,我在路上遇见乡卫生院的院长。别看“院长”两个字就被吓倒,卫生院只有两个人:院长和副院长,手下就再没兵了。他拿着一张报纸在那条人多的路上不下走了三个来回。我是故意去遇见他的。我问他手里干嘛拿张报纸,他摊开报纸,用食指着报纸上的文章说:“这是我写的。”我接过那张被他捏得暖和的报纸,看见他的名字确实在上面,顿生崇拜之情。他写的是一篇村子上代课老师卓玛的事情。他还告诉我,因为他的那篇文章轰动了全州,因此卓玛代课十几年也没能转正的事可能马上有眉目了。那天,我才知道文字有那么大的力量,所以就慢慢开始跟着他学习写作了。

我的写作并没有如鱼得水,处处碰着“天花板”。我把写的稿子投到院长发表作品的那张报纸,石沉大海。这一石沉大海就是三年。后来我把母亲接到我工作的地方照顾她,她总是埋怨我干嘛要写那些无用的东西,她说我太浪费电。有时我正在写,她就直接过来把我的灯给关了。她关我开,我开她关。最后我气愤地说:电费是我交的。当时母亲很生气,嘴里骂着我不务正业。后来,我写东西的时候她不来管我了,不过我经常听见她被窝里唉声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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