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2024—2025年,女频网络文学在媒介技术变革与“网络女性主义”话语的双重影响下进入分化状态。不同平台的媒介特性、商业模式与算法机制,塑造出差异化的文本形态与受众结构;“女本位”变革重塑了女性书写,引发对女性叙事与爱欲表达的持续反思。对晋江文学城、番茄小说、知乎盐言与豆瓣阅读等平台代表性作品的对比分析,能显著呈现女频网文在媒介、类型叙事与性别观念上的新变。

关键词:网络文学;女频;女本位

2024—2025年,女频网络文学的变化堪称激烈。与更早地经历“新媒体文”与免费阅读的冲击,经历了充分“下沉”后已然开始向上攀登的男频网文相比,1女频网文的变化步调是相对迟缓的,当前正进入动荡分裂的混沌时期。

造成分裂态势的因素主要有两个:一是智能算法推荐引领的媒介变革,二是网络女性社群内部的性别意识变革。具体而言,一方面,晋江文学城、番茄小说、知乎盐言故事、豆瓣阅读等网文平台,由于媒介底色不同,其内容与受众正在日渐分化;另一方面,女性社群内部被“网络女性主义”不断迭代的理论建构与话语权争夺撕扯,显得四分五裂、自相水火,既有炽烈的“女本位”变革,又有不断被抑制却仍持续涌动的爱欲抒发。分裂、激情与压抑,共同构成了这一混沌时期女频网文的基调。

01

媒介技术变革对女频网文的迟滞影响

从媒介与技术层面上看,中国网络文学在过去三十年间经历了数场重大变革,多数时候男频都第一时间对其做出反应,建立起适应新媒介的生产模式,而女频一向有着强大的旧媒介惯性,响应速度相对迟缓。

第一场变革是从纸媒的文学到互联网的文学。为了寻求匹配互联网媒介特性的商业机制,以起点中文网为魁首的男频早在2003年就建立起成熟的VIP按章付费阅读制度,迅速将男频网文的主流篇幅拓展到两三百万字,形成付费阅读最具代表性的“起点模式”与“起点文”形态。2女频网站直到2006年下半年才陆续开始推行VIP付费制,20万字左右的言情小说仍是内容主体,文本形态迟迟未步入网络化的新阶段。背后原因是言情小说这一门类在大陆起步较晚,正版言情图书市场的上升爆发期恰恰与互联网的兴起同步,网络言情迅速转化为纸媒言情的内容源头,使女频网文的形态延续了纸媒的惯性。

第二场变革是阅读网文的主流方式从电脑端网页阅读转移到手机端移动阅读。2010年中国移动手机移动阅读基地正式运营,促使男频即刻进入“无线时代”,到2011年,无线业务(即手机阅读)就为盛大文学带来1.74亿元收入、2100万总付费用户。3以创下全渠道超过20万均订(付费章节平均订阅数)纪录的《斗破苍穹》(天蚕土豆,起点中文网,2009—2011,共533万字,1623章)为标志,与手机阅读相匹配的篇幅更长、节奏更快、更加“小白”的“无线文”成型了。相比之下,女频的步调依旧缓慢,可以说并没有出现一种专门针对手机阅读的女频“无线文”。此时正逢腾讯文学与盛大文学争锋之际(二者于2015年合并为阅文集团),腾讯将旗下男频内容迁移至创世中文网,相应地整合出女频平台云起书院,以与盛大旗下的起点中文网、起点女生网对峙。这些平台均以男频为主页,女频则是为补全版图而增设的附属板块,无论是平台制度还是文本形态都在男频身后亦步亦趋,因而作品虽越写越长,但与其说是出现了女频“无线文”新形态,不如说是男频“起点文”特征侵染了女生频道。而后来成为女频核心平台的晋江文学城,在移动化进程中最主要的举措是2009年底上线手机WAP站,将PC版的内容原封不动地转移到了手机浏览器中。此时晋江作品的媒介特性还停留在从纸媒惯性向网络连载转型的阶段,作品的叙事类型以言情为中心向外拓展,与末世、升级、异能等要素相结合,篇幅逐渐增长到30—50万字。

这一类型拓展的态势如若持续下去,女频网文或许能稳步朝着更长、更网络化的方向迈进。然而在网文IP改编的热潮中,女频网文成为影视改编的重要内容源头,由于影视改编为女频网文头部作者带来巨大收益,电视剧这一相对“旧”的媒介形式成了影响女频网文形态的更显著要素。虽然电视剧本身也发生了向网络剧转型的变革,但并未发展出类似美剧、英剧那样的季播模式,又受“限集令”4约束,影视改编往往倾向于选择篇幅较短、结构紧凑的文学作品。与之相对的是,篇幅过长成为男频网文在影视改编中难受青睐的一个重要原因,但已经发展成熟的超长篇结构无法因此“回退”,最终,男频网文在电视剧之外找到了更加匹配的改编媒介——起步较晚因而在媒介上显得更“新”、弯道超车后工业水准反而高于传统影视剧的国产动画,成了男频网文更适宜的改编形式,出现了《斗罗大陆》《凡人修仙传》等长达数百集的高人气网文改编动画。2024年12月,晋江在“被浙江消保委要求整改”事件后发布《VIP金榜规则调整通知》,增加了与字数有关的排序系数,凡是VIP章节字数超过50万的作品均会因此降低排名,这侧面反映了50万字左右仍是晋江的主流篇幅。在移动阅读与影视改编的媒介特性拉扯中,女频网文于新旧之间徘徊不定。

第三场变革是智能推荐算法技术带来的,内容抵达用户的方式发生了质的改变。这场变革首先带来了免费阅读这一新的网文商业模式,凭借有能力将作品精准推送至每个可能喜欢它的用户面前的智能算法,以番茄小说为代表的免费阅读向“起点模式”的付费阅读发起冲击,这两种商业模式最终都存活下来、互为补充。接着,算法的深度学习持续发力,随着AI大模型崛起,2025年7月,起点发起了建站以来最大的推荐模式改革,新书推荐方式从“PK模式”全面转为“流量包模式”,宣告其作品推荐制度从人工推选转变为人机协同,5也宣告男频对智能推荐算法敞开了怀抱。如若再进一步,人机协同模式从作品推荐继续延伸到创作领域,对网文来讲也将会是一场巨变,不过目前各大网文平台都表示出拒绝AI直接生成的决心,即便是与技术走得最近的番茄小说也不敢公然打开这一潘多拉的魔盒。

尽管男频在算法面前终于显露出些许保守,但与之相比,女频的技术滞后性依然明显,一贯秉持技术冷漠态度的晋江,面对算法选择以不变应万变。与算法推荐“去中心化”的新技术特征相比,旧的人工推荐机制的特征是“中心化”,晋江在抗拒算法的同时陷入的正是“过度中心化”导致的困局。事实上女性社群一直有“中心化”的趋势,虽然互联网媒介的底层架构是“去中心”的,但此前互联网的“去中心”对于女频而言主要是“去男性中心”,女性通过互联网获得了属于“自己的房间”,在房间内部,女性以网络社群“圈地自萌”的方式聚集起来,前所未有地获得了集体参与民主决策式文学选举的机会。构成女频网文完整作品推荐机制的两个部分——平台榜单与社群口碑,都有“中心化”的特征,二者曾经能互为补充地有效运转,近年却均出现了因“过度中心化”而效力下降的问题。

平台榜单方面,晋江影响力最大的榜单是由用户行为(点击、收藏、评论等)自然数据转换而成的“自然榜”,这是一种典型的人工推荐。在用户规模较小时,这种“中心化”的榜单是可以兼容多样性的,但当用户规模扩大后,此类“民意选举”性质的榜单必然会变成“多数的暴政”,上榜作品过度集中且同质化。社群口碑可分为平台内部和平台外部两个方面。平台内部,2020年以来晋江推行了一系列制度变革,包括读者评论区增加全订标志(读者ID后方会显示“全订”或具体订阅比例)、晋江论坛增加作者星级与读者心级标志(作者/读者ID后方会显示1至5颗星星或爱心,级别由作者收益/读者消费金额决定,如收益超过100万元为5星作者,消费超过10万元为5心读者)、论坛上线“信誉积分体系”6等。这一系列变革使作者话语权与创收能力成正比,而读者在社群中的话语权则完全与为作者付出的金钱多少绑定在一起,写长评等不直接带来经济收益的读者贡献被排除在外。这使得话语权向少数人集中,星级/心级较低的用户意见不再受到重视,必然占据更大比例的消费力更低的普通读者、创收力更弱的中低层作者失去发声动力与可见度。平台外部,女性社群正从以论坛/贴吧、微博为代表的“中心化”平台向以小红书为代表的“去中心化”平台迁移,但小红书的内容并不以网络文学为重心,相关信息较少,绝大多数内容是书单、打分和一两句话的推荐理由,是典型的“种草”式短内容,追求易于被算法识别的消费信号,因而被反复推举的往往是少数安全的、能确保吸引互动的热门作品,又走向了同质化聚集。也就是说,外部平台虽有算法推荐,却并未针对网文充分发挥作用,不足以构成补充机制。面对新技术的冲击,晋江的策略或许是坚守小众初心,只想在社群的自然分化中守住一块“小而美”的土壤,无意吞下整个蛋糕。但作为女频重镇的晋江也许再也无法重建旧的“中心化”的有效性,那么接纳新的“去中心化”技术来回应现状,也许仍是不可避免的选择。

不管在哪一场变革中,女频对媒介与技术的回应都姗姗来迟,且并不彻底。除了以上三场变革,近年崛起的短视频、AIGC(人工智能生成内容)技术,也正对网络文学带来巨大冲击。或许从整体上看,媒介与技术的发展进步是有方向性的,一代人生活体验与审美经验的变迁是不可逆的,但与中国庞大的人口与辽阔的幅员相伴生的是区域发展的不均衡。随着网文市场不断扩张、“下沉”,这种不均衡也透过各式各样的平台与作品平铺地展现出来。特别是在女频网文中,由于响应速度的迟滞,不同的媒介特征跨时空共存:纸媒的、影视的、游戏的、短视频的,未来也许还会有AIGC的。在不同媒介特性的撕扯中,女频网文显得四分五裂——但也可以说,比起一路向前狂奔的男频,女频保留了与各种媒介相交的丰富可能性。

02

番茄小说的“癫文”与“年代文”

当前,免费阅读最具代表性的女频内容汇聚于番茄小说。番茄自建站以来就对“男生”与“女生”内容进行了区隔,总体来说男频汇聚了更多读者,但女频也渐有崛起之势。2025年末,番茄在年度评选开启之际将巅峰榜区分为“男生榜”和“女生榜”,侧面证明了2025年以来女频内容的壮大。与付费阅读相比,免费阅读涵盖了更广阔的用户,不仅将原本不可被统计数据捕捉的盗版读者部分地转化为可见用户,更通过挖掘“下沉”市场补全了用户的代际与地域结构。在这种覆盖面最广的“大众阅读”与“去中心化”的算法推荐中脱颖而出的热门作品,总能精准击中读者的情感与心理。

近两年番茄女频最具特色的子类,当属由《长矛老师》(山外,2023—2024)和《癫,都癫,癫点好啊》(小盐子,2024—2025)两部作品共同领潮的“癫文”,前者是唯一闯入2024“番茄年度巅峰榜TOP10”的女频作品(位列第8名),后者则位列2025年度巅峰榜女生榜第2名。两部作品一脉相承,女主都穿进“娱乐圈文”,以一档“恋综”(恋爱综艺)为契机,因行动处处违背预期而在观众一声声“太癫了”的惊叹中大放异彩。小说本质上仍是“穿书文”,核心爽点是炮灰女配打脸对她百般嫌弃的男主与看似“白莲花”的原女主。与同类作品的区别在于,“癫文”女主除了对原剧情的少许预知之外并没有被赋予能力上的“金手指”,没有外力辅助,她们只好改变内核——“与其精神内耗自己,不如发疯外耗别人”。“癫文”与此前网络上出现的“发疯文学”有一定关联和相似性。“发疯文学”往往呈现为语态混乱的重复性短句或文字表情包,既无逻辑也无明确的指控对象,只凭借狂欢式的文字游戏来传递接近崩溃的精神状态,以宣泄长久压抑后爆发的反叛情绪。7而“癫文”中的“癫”也同样不是真的彻底失去理智,“癫文”中的女主本已陷入“炮灰”的绝境,自带“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的狠劲,“癫”是她们独特主体性的展现方式。《长矛老师》女主江绮遇奠定“疯感”的举动是恋综初登场时在机场骑上大声公放网红歌曲《爱如火》的电动行李箱去赶飞机,让《癫,都癫,癫点好啊》女主谢弥一战成名的则是在万众期待的泳装戏水环节穿着黢黑的潜水服上演“黑猴子”泳池竞速。她们“赢”的方式不是战胜对手,而是显示出对规则满不在乎的超然甚至是挑衅,靠着不被定义的“活人感”,把循规蹈矩的“正常人”衬得死板无聊。这种“疯癫”的“活人感”在“娱乐圈文”背景的映衬中尤为突出。就像“发疯文学”引发大学生争相模仿一样,“癫文”中女主的“癫”极具感染力,会在不知不觉中同化他人。小说中,在谢弥影响下,“优雅淑女”柳沃星解放了“八卦”天性、创办了狗仔新闻社;而小说外,读者也找到了新的“发疯文学”素材,在评论区乃至其他社交平台狂刷“不服就干,生死看淡”8等金句,共享这场疏解压抑的狂欢。

“年代”是番茄女频的另一个热门类型,同时,它也是微短剧的热门分类,年度爆款微短剧《我在八零年代当后妈》和《家里家外》都带有“年代”标签。网文与微短剧的内容共通性并非偶然,自2022年微短剧爆火以来,三年间网文新增微短剧改编授权数量分别为300部、800部、1600部,9可谓增长迅猛;哪怕不直接改编自网文IP,微短剧也大多是对网文典型人设、情节桥段、爽点的提炼与重组,可以说是网文的“衍生和跨媒介升级”,二者正呈现“业态融合与叙事共生”10的协同发展趋势。番茄小说APP本就内嵌了“短剧”分频,与“书城”分频相互标注引流,如《我在八零年代当后妈》与其原著小说《昨日思念如风》(霍北山,2023—2024)就可相互跳转;2023年8月红果短剧APP独立上线,延续了短剧跳转小说原著的功能。番茄小说、红果短剧等共同组成了母公司字节跳动旗下的“番茄系”业务,番茄小说居于中心地位,这是由微短剧特殊的改编模式决定的。与电视剧、电影等长视频IP改编的独家授权不同,微短剧制作成本低、速度快,且番茄背靠字节跳动的算法技术与流量池优势,可将自有版权的网文同时改编成多个版本的微短剧,通过算法推荐精准投放到对应的流量池中。例如,截至2025年12月,小说《十八岁太奶奶今天也在清理门户》(乌英夏,2025)已有多达15个版本的微短剧改编,其中热度最高的版本已制作三季,共274集,其他14个版本也均有一定热度。算法推荐的IP开发思路不再是一个版本赢家通吃,而是多个版本抵达不同的受众,瓜分市场。在长视频陷入寒冬的背景下,微短剧改编或许能为网文带来新的IP增长点。不过,虽然微短剧继承了网文的人设与类型叙事,当前大多数微短剧仍采用原创剧本,微短剧的繁荣主要还是对网文资源的转译与消耗,能否对网文形成反哺尚需时间检验。

微短剧中盛行的“年代”背景,源自女频网文深耕多年的“年代文”设定。晋江“年代文”自2017年左右兴起,陆续出现《六零年代好生活》(寒小期,2017)、《回档1988》(爱看天,2018)、《福宝的七十年代》(女王不在家,2019)、《重回九零》(怀愫,2020—2021)、《五十年代军工大院》(鹿子草,2024)等代表作。“年代文”的基础设定是女主穿越回20世纪后半叶的中国。回到20世纪八九十年代的穿越或重生书写在男女频网文中均十分常见,最早的男频重生文《重生传说》(周行文,起点中文网,2004—2005)就是重回80年代。最早一批男频作家多是“70后”,八九十年代是他们亲历的过去。而回到50—70年代的“年代文”则算是女频独有,写作者多为“90后”甚至“00后”,她们并非50—70年代的亲历者,她们的写作无法负载这些特定时期的真实历史语境所蕴含的复杂性,因而只是将各个“年代”做了简化且美化的主题式设定,如50年代的主题往往是军工发展,60年代是知青下乡,70年代是生产队劳动,以此为背景书写女主的奋斗史。这类作品的创作基调是对这些“年代”人民的淳朴品质、田园牧歌式的生活、努力就能得到回报的社会氛围的向往与怀旧,物质条件不丰富的缺憾则会由预知未来的能力或其他金手指(如自带物资系统)来弥补,反而为女主大展拳脚提供助力。

近年“年代文”在番茄女频也渐成热门,不过更能代表“年代文”类型进入精品化阶段的作品当属晋江的《草原牧医[六零]》(轻侯,2024),该作讲述的是畜牧兽医专业研究生林雪君穿成20世纪60年代牧区女知青,凭借专业知识成为第七生产队的兽医,不仅救治牛羊、实现最高的出栏率,更带领牧民学知识、搞基建、吃饱穿暖,最终成为劳动中诞生的作家、草原研究所的林教授、共和国的首席牧医官。小说突出呈现了“年代文”田园牧歌式的历史想象,文中对呼伦贝尔草原风物的描绘像一卷童话诗,如《我的阿勒泰》中的新疆一般召唤着都市人对“远方”的诗意想象;而情节推进靠的是林雪君一次次救治动物的专业技能,与近年的高分英剧《万物生灵》中所呈现的30年代英国兽医在约克郡俊美乡村风光中的工作生活并没有本质区别——“年代”的具体语境是被悬置的,只化作一层复古滤镜。这种滤镜式的设定法在“年代文”与带“年代”标签的微短剧中是通用的,以微短剧《家里家外》为代表,该作讲述工厂女工蔡晓艳与工程师陈海清“先婚后爱”重组家庭的奋斗日常,完全略去穿越或重生的设定,彻底将重心放在还原80年代的怀旧氛围上。不过,整体而言女频“年代”标签下的创作仍多是以“年代”为背景的“总裁文”变体(根据年代不同,男主的身份可能变为军官、下海富商等),或以复仇打脸为主线的穿越/重生爽文。

03

短篇、中篇小说的媒介底色

在短视频、微短剧流行的同时,近年网文的短篇创作也迎来复兴。2023年3月,知乎将“盐选故事”整合为独立APP“盐言故事”,主打短篇阅读;同年12月,晋江也开辟了专门的“中短篇小说”频道。其中知乎更具代表性,其短篇小说“体量大概一至两万字,最多四五万字,相比容纳复杂的情节故事,其更适合围绕一种情绪或一个‘爆点’反复打磨”11。正如微短剧是网文类型叙事的衍生重组,知乎文的“短”也以“长”类型的成熟为前提,读者对类型套路了然于胸、省去说明和铺垫,才能有极致的“短”和浓缩的“爽”,才能有源源不断的由反套路达成的反转。12

例如,7万余字的《听银》(半裁明月,知乎,2025),讲述在乱世荒年被亲爹卖给货郎换二两白糖的听银,向抛妻弃女后爬上高位的父亲、向所有欺辱过自己与母亲、姊妹之人复仇的故事。听银的复仇如摧枯拉朽,最终登基为女帝,以最极致的方式实现了逆袭,这是一种将真实性抛诸脑后的狂野幻想。《听银》以总票数第一的成绩当选2025“知乎三绝”13,并迅速推进微短剧改编,折射出短篇读者对极致爽文的偏爱,也证明了知乎短篇与微短剧之间的媒介适配性。

同一时期,以复仇爽文封神的潇湘书院老牌作家千山茶客写下了112万余字的长篇网文《灯花笑》(2023—2024),同样以女性复仇为主题,与《听银》一长一短,恰可作为对比。《灯花笑》的女主陆曈为救亲人学医七年,归家却发现一家四口惨遭灭门,于是凭着一腔怒火踏上复仇之路。陆曈和听银一样从容不迫、狠心决绝、睚眦必报,她们的复仇对象都有攀附权贵的男性亲属(父亲、姐夫),男主则都扮演知己而非拯救者。

相似的女主人设和反派塑造,体现出网文作品一次次陷入“厌女”争议、付出血泪教训后凝结而成的当前女频叙事的“政治正确”。在《灯花笑》之前,千山茶客已创作6部古代言情作品,故事主题逐步从宅斗“雌竞”转变为展现女性野心,突出女性力量与女性互助,她的创作变迁显影出近十年来女频叙事的转型与“大女主”叙事的生成。而在“大女主”叙事接近成熟时才兴起的知乎文,则浓缩展示了女频长篇网文十年类型进化之路所抵达的终点。

在相似的女主人设之外,《听银》与《灯花笑》的节奏与主题又如此不同。《灯花笑》的复仇讲究精微的人心谋算,层层推进到最后,剑指权贵对平民的践踏、社会的结构性不公,仍有朴素的理想主义;14而《听银》的复仇狂欢则更贯彻了“以爽为主”的原则,力求为读者带来一次快准狠的心灵按摩。近几年,千山茶客的小说陆续改编为热门影视剧,15而《听银》的短剧改编恰与千山茶客的一部部“复仇爽剧”在长剧领域霸屏形成呼应,“长”与“短”分化出了各自的读者与观众。不过,目前知乎短篇的微短剧改编并未形成规模,这与短篇情节简单、辨识度不高、容易在改编时被“换皮”有关,也与知乎缺乏“番茄系”的文剧一体化开发能力有关。

中篇小说(10—30万字)则一直在豆瓣阅读安营扎寨,作品往往瞄准纸媒出版与长剧改编,因而在类型上以出版市场和影视行业更偏好的生活流家庭故事、社会派悬疑故事等为主,近年“女性悬疑”渐成特色。豆瓣阅读主要有言情、女性、悬疑、幻想四类网文,女性和悬疑是其区别于长篇平台的招牌,“女性悬疑”正是二者的结合。类型特性决定了悬疑天然适配中篇小说的文本样态,也适配电视剧改编,而“女性”则体现了近年女频书写跨越媒介的共同追求,即“女本位”:不只要让女性做主角写“大女主”,还要把女性放在自主行动者的位置上,呈现“她”作为独立个体的主体性,也呈现“她们”作为群体的女性群像与姐妹情谊。在这个意义上,悬疑刚好是一个适合于“女本位”写作的绝佳类型——传统侦探/推理小说或影视剧中的女性身影实在太少、太符合性别刻板印象,总是扮演受害者、被保护者、助手,只要打破常规让女性成为理性的行动者、保护者,“女性悬疑”就能体现出鲜明的“女本位”特质。

近年,豆瓣阅读涌现了南山(代表作《寻找金福真》,2021)、陆春吾(《一生悬命》,2022)、君芍(《青女》,2022)、桑文鹤(《她所知晓的一切》,2023)等一批成绩亮眼且产出稳定的“女性悬疑”作者,晋江和知乎亦有此类创作。而夺得第六届豆瓣阅读“长篇拉力赛”总冠军的《杂货店禁止驯养饿虎》(璞玉与月亮)既有代表性,又极具个人风格。小说标题的“杂货店”隐喻世俗生活对女性的束缚,“饿虎”象征女性力量觉醒后的勇猛。16女主杭攸宁有一双饿虎般的眼睛,直直盯住猎物,偏执追凶二十年,行动力不输任何“硬汉派”神探;“禁止驯养”则揭示了她与传统性别分工的对抗,她有个独宠儿子、一心只想让女儿嫁人的母亲,也有个青梅竹马、一直无条件支持她的暗恋对象,无数理由可以叫她退缩、将她驯服,但她却一腔孤勇地践行着属于自己一个人的英雄主义。她是家传功夫“小燕青”的唯一传人,瘦小却有强健的体魄,这赋予她独自面对危险的底气。在殊死搏斗中毁容无法将她打倒,和爱人的婚礼也可作为抓捕最后凶犯的诱饵,什么都不能让她示弱,杭攸宁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定义了“女性”的强大。“女性悬疑”切中当前悬疑剧的市场需求,以上提及的所有相关作品均已售出影视版权,这也反映出“女本位”已是网文读者与电视观众的共同诉求。

04

“女本位”的变革激情与压抑下的暗流

番茄小说、知乎盐言、豆瓣阅读有着不同的媒介底色和受众群体,但作品却不约而同地显示出性别意识的推进,因此折射出网络社群对女性主义广泛的关注与激情。事实上,过去5年间,网络女性社群爆发了前所未有的理论热情——如果说前20年(1999—2019)的网络女性创作是一种从欲望和情感中自然生发的性别叙事,反映的是在网络空间中自下而上生长出来的“网络女性主义”意识,那么过去5年就是网络社群对女性主义理论的集中补课,自上而下的启蒙式的“精英女性主义”话语被引入网络空间。

从上野千鹤子、韩国女性主义到伍尔夫、波伏瓦,大量相关书籍被引进译介或再版,“父权制”“厌女”“第二性”成为流行词。这场“加速”的理论狂潮,将整个20世纪数场差异巨大的女性主义思潮一股脑带到了网络社群之中,化作一个个话语碎片,无法被消化为经验或付诸实践,即便有局部的理论交锋也淹没于稍纵即逝的网络信息流,真正被普遍接受的只有“爱女”和“女本位”的概念。女性社群以此为凭,对以往文艺作品暗含的性别观、婚恋观进行了全方位的反思与批判,并发起了变“英雄”为“英雌”等语词革命,17女频作者们则各自在创作中落实着微观的变革。

在“女性向”大本营晋江,过去两年最“出圈”的“女本位”代表作无疑是《我在废土世界扫垃圾》(有花在野,2022—2024)。小说并没有刻意规避男性、杜绝爱情叙事的可能,甚至在三个主要段落分别安排了三位男性角色,他们无论在情感上还是情节推进中都发挥了重要作用,但这并未动摇小说的“女本位”本色。首先,小说的世界设定彰显着女性的在场与绝对力量——书中的废土世界是一具正在腐烂的女巨人,自其尸体析出的孢子是污染的起源。其次,小说贡献了跨越代际的女性群像,无论是女主祝宁一路结识的“扫垃圾”队友徐萌、林晓风、白澄,还是即便身处不同战场却始终与祝宁隔空并肩的刘年年、霍文溪,抑或是她们那同样因相似理想而殊途同归的三位母亲,每位女性都有完整的人物逻辑和鲜明的个性。最后,不仅旧世界的本质是女人,新世界的通路也将由女性创造,并在女性引领下重建。在祝宁选择的道路之外,小说还呈现了另外两种解决方案,并将其支持者塑造为反派:一是AI普罗米修斯代表的控制社会,它建立起墙并不断向墙外派遣寻找污染起源的探险队,在墙内维系着阶级社会的特权统治,而它的本体竟是一株长在污染源上随着污染遍布世界的真菌,这一反讽设定指明了污染不可避免的现实,并彻底否定了阶级与控制笼罩下的旧世界;二是苏何代表的试图让世界彻底被污染的“毁灭派”,小说对这一女性角色也给出了足够的尊重,她的特殊能力成为防止新世界再次异变的保险丝。最终,祝宁取代了普罗米修斯,却没有延续控制社会,祝宁拒绝替人类做出最终选择,而是为人类挣得了一个尝试与污染物共存的机会——这一方案走向了唐娜·哈拉维所倡导的“与麻烦共生”。有趣的是,祝宁原本不是人类,而是人造物,却因记忆而有了真实的母亲和真实的人性。祝宁的人造物身份也恰好暗合于哈拉维所描述的“赛博格”。可以说,《我在废土世界扫垃圾》虽不是“理论先行”的产物,却以文学的方式呈现了催生哈拉维理论的现实境遇,在另类视角中蕴含女性能量。

《大唐辟珠记》(饭卡,首发晋江文学城、微博,2023—2025)则是一部“大女主”实验之作,女主李宝珠原是尊贵的大唐公主,却被活生生埋葬,为盗墓贼所救后,她踏上了寻找真相之路。小说以宝珠与盗墓贼师兄弟西行途中遇到的一个个玄妙诡异的案件为线索展开。起初,娇滴滴的小公主宝珠不免让人轻视,而盗墓贼则是不世出的绝顶高手,于是,故事似乎走向了英雄救美的旧套路;然而随着故事的发展,宝珠身上的光芒渐显,即便有最强伴侣,遇险时她也从不等待被拯救。她的珠圆玉润不是一触即溃的美丽外表,而是断绝食水七日仍能张弓射敌的体魄;天潢贵胄也不是不谙世事的天真,而是在离权力最近的地方洞悉人心的训练。最终,宝珠不仅逢凶化吉、破解谜案,更辅助兄长夺得帝位,兄妹二人平掌天下。这既是对大唐女帝的致敬,也是对历史的“herstory”式重写。一些读者对宝珠的无所不能感到不满,甚至将其指为“天龙人光环”,但作者也在文中给出了“足够丰饶的浇灌才能培育出如此奇花”的解答;更重要的是,当公主在玄武门射出制胜一箭、加入天下逐鹿时,更多读者忍不住发出的是“宝珠大王!”的惊艳赞叹。或许“天龙人”争议道出了性别之中始终纠缠着阶级的复杂性,但至少小说塑造了全新的公主形象,也塑造了一个熠熠生辉、身心健壮的女性,在“赛博格”提供的解法外重新回到了实在的肉身。此外,关于宝珠的兄长——与她平分天下的韶王李元瑛的叙事,也是一场性别流动的实验,韶王美貌且雌雄莫辨,与其形成爱情关系的霍七郎则是男女不忌、主动出击的女游侠,这条支线显示出女性亲密关系想象的可攻可守、进退皆宜。

不过“女本位”意识并非铁板一块,一些同时期的流行书写折射出其迂回摇摆。如“虫族文”这一特殊类型,看似是在异世界展开的“女尊”幻想,却也暴露了对何为“女”、何为“尊”的犹疑。“虫族文”主流设定有两种:一是继承自科幻的“虫母文”,设定出仿蜂/蚁等昆虫的“虫母-雄虫”社会,性别结构是虫母独尊;二是更为晚近流行的“雄少雌多”但“雄尊雌卑”设定18。以《直播写纯爱文的我在虫族封神》(MRA,晋江文学城,2023—2024)为例,主角时寸瑾穿成“雄虫”,靠着在文学极度贫瘠的异世里将网文言情套路直播写给以“雌虫”为主的读者看,不仅名利双收,还俘获了“雌虫”爱人阿努什卡。小说的性别设定充满矛盾。第一,身为“雄虫”的时寸瑾脆弱美丽的身体,其在亲密关系中的被动性,乃至读者的代入视角,都说明“雄虫”对应的是现实中的女性,“雄尊雌卑”即是“女尊男卑”。但文中的“女尊”只是一种表面设定,其社会细节仍遵循父权制的“男尊”惯习。如使“雄少雌多”但“雄尊雌卑”这一矛盾设定变得貌似合理的补充设定之一,是“雄虫”(女)具备安抚“雌虫”(男)精神失控的神秘力量,情感互动中,时寸瑾始终是被追求者,体现其“尊”位的是“军雌”阿努什卡心甘情愿收起獠牙、交出掌控权——“雄虫”(女)获得更高地位的途径是“雌虫”(男)的爱的需要,这是典型的传统言情幻想逻辑。第二,即便柔弱且被动,时寸瑾在生殖关系中扮演的却是“攻”的角色,呈现“女攻男受”的性别倒置,与近年女频小众范围内流行的“GB(Girl×Boy)/第四爱”异曲同工,这又显示出颠覆传统言情结构的需求。第三,文中“雌虫”(男)常会以“凝视”的目光欣赏时寸瑾的外表,女性读者的阅读体验也常是与“雌虫”(男)一起“凝视”这位“女攻”。也就是说,女读者在性别流动的训练下已经能顺畅代入“男性”的视角,这也揭示了“女尊男卑”何以能通过语词颠倒的方式改写为“雄尊雌卑”。此类“虫族文”受到欢迎的根源,就在于它弥合了两种截然相反的想象,女读者既可以体验“因爱而尊”的传统言情爽点,又可以获得“成为男性”的新幻想视角,这也正是其复杂性别设定的成因。这种充满矛盾的性别设定在近年的女频网文中普遍存在。但如果女性追求的“女尊”是让女性取代男性的生态位成为强者,男女被置换为强弱,“女”就成了空置的无意义的符号,“爱”也沦为通往强者崇拜的工具。

另一个“女本位”的叙事探索方向,是避开这种性别之辨,进行“去性缘”的写作。女性社群开始反省女频网文以爱情想象为起始和主体是父权社会对女性创作的刻意窄化,认为应当跳出这一被圈定的框架。由此,女性的情欲表达也不再被赋予性解放的意义,而被批评为“性化自我”。耽美和同人也进入被反思之列,批判的方向不仅是其仍以性缘为中心,还有以男性角色的压倒性存在抢占了更应被书写的女性角色的空间,耽美成为暧昧的、随时可以与之“割席”的“过时”之物。女性社群中分化出一批反对性缘和情欲书写,以“提纯”“女本位”的变革者。

然而,欲望是难以抑制的,冰冻之下始终潜藏暗流。“情感流”仍持存于以长佩文学为代表的小众平台,继“虐文”“甜文”后的流行模式是“酸涩文”。以《奇洛李维斯回信》(清明谷雨,长佩文学,2023—2024)为代表,“酸涩文”的核心情节模式是不为人知的经年暗恋与暗恋中的拉扯,暗恋者秉持“我爱你,与你无关”的极自卑又极自恋的态度,永远安全、永远留有退路。最终,暗恋者的焦虑恐惧,将由被暗恋者毫无保留的爱来治愈。19这种恐惧爱恋无法得到回应,因而退到不求回馈的暗恋安全区的心理机制,与追星略有相似。受众仍需要爱情叙事、需要反复拉扯的丰沛欲望,但前提是把自我放置于安全位置,不必以自尊做赌注。此外,以CP配对为核心的同人创作也汇聚着最炽烈的爱欲想象,当前中文同人不仅在专门的同人平台聚集,也在晋江等平台发展出特殊的商业化同人。如《如何阻止男主发疯》(爆炒小黄瓜,晋江文学城,2024),这部《歌剧魅影》同人并非对某部特定剧作的二次创作,而是借用了这个著名IP的时代背景与男主形象,改造为当下流行的“阴湿男鬼”男主,与之匹敌的是享受与危险共舞、始终掌握主导地位的“驯兽大师”女主。20小说在“脖子以下不能描写”的镣铐中仍能舞出热烈痴狂,展现了同人爱欲书写的巨大张力及其商业价值。该作售出影视版权的消息则在同人圈引发了同人是否具有IP改编合法性的热烈讨论,欧美已有《五十度灰》《镣铐之下》等同人改编影视的先例,《如何阻止男主发疯》与这两部欧美作品的共同点,都是对女性爱欲想象的极致刻画。总之,在淡化性缘的价值压力下,女频网文中的爱欲并未消失,而是转入更为隐秘的形态:不再是露骨的身体书写,而是被转译为控制与反控制的权力博弈,潜伏在人物关系的缝隙里,探索一种“被允许的欲望”形式。

结语

媒介分化与女性意识的加速碰撞,使当下女频网文呈现裂变状态。媒介变化日新月异,对网文的影响难以预测;“女本位”也不是一个已经完成的答案,而是由一系列仍在试错中的文本实验共同建构的多元书写变革,它既凸显了女性的主体性追求,也暴露出对弱者位置、欲望合法性与差异经验处理不足等问题。女频网文的未来,或许不在于单一媒介特性或女性价值观的胜出,而在于如何在分化中持续保留叙事的复杂性。

[本文系2023年度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青年基金项目“性别视域下的中国网络类型文学研究”(编号:23YJC751034)的阶段性成果、《中国网络文学双年榜(2024—2025)》(黄发有、邵燕君主编,山东文艺出版社即出)的序言]

1 参见吉云飞:《文学在下降后上升——2022—2023年男频网络文学综述》,黄发有、邵燕君主编:《中国网络文学双年榜(2022—2023)》,海峡文艺出版社2024年版,第16—25页。

2 参见邵燕君:《网络文学的“断代史”与“传统网文”的经典化》,《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2019年第2期。

3 参见邵燕君、李强主编:《中国网络文学编年简史》,北京大学出版社2023年版,第346页。

4 2020年2月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发布《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关于进一步加强电视剧网络剧创作生产管理有关工作的通知》,提出“反对内容‘注水’,规范集数长度”,“电视剧网络剧拍摄制作提倡不超过40集,鼓励30集以内的微短剧创作”,这一要求被称作“限集令”。2025年8月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印发实施《进一步丰富电视大屏内容 促进广电视听内容供给的若干举措》(又称“广电21条”),取消了这一限制。

5 参见吉云飞:《论人机协同推荐系统与中国网络文学的大众性》,《当代作家评论》2025年第6期。

6 2022年8月晋江论坛上线信誉积分体系,信誉积分≥60的作者才能在“碧水江汀”版块发言,读者、未签约作者、更新频率过低的作者则只能“潜水”。此前晋江论坛作者与读者的交流空间已然分立,“碧水江汀”版块仅供作者发言,读者分流至“读书心得区”。参见潘舒婷:《在“爱”与“利”之间:中国“女性向”网络文学创作机制研究——以晋江文学城为中心》,北京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25年。

7 参见晏青、郭京:《青年群体的情绪危机与调适:网络“发疯文学”的批判性话语分析》,《湖南师范大学社会科学学报》2024年第3期。

8 出自《癫,都癫,癫点好啊》第16章,沈爅卿在接受谢弥采访时说:“我的人生格言是四句话。不服就干,生死看淡——”谢弥接道:“小病就治,大病就死?”这是男女主第一次确认默契的瞬间。

9 中国作家协会网络文学中心:《2022中国网络文学蓝皮书》,《文艺报》2023年4月12日;《2023中国网络文学蓝皮书》,《文艺报》2024年5月27日;《2024中国网络文学蓝皮书》,《文艺报》2025年6月30日。

10 李玮、夏红玉:《业态融合与叙事共生:网络文学与微短剧的勃兴》,《文艺论坛》2024年第3期。

11 陈晓彤:《“免费”和“短篇”:web3.0时代的网络文学新变观察》,《艺术评论》2025年第3期。

12 参见李皓颖:《“套路”作为“出路”:短篇网文的商业化路径——以“知乎文”为例》,《艺术评论》2025年第3期。

13 “知乎三绝”原是知乎用户自发推选的三部2019年的知乎文《宫墙柳》《洗铅华》《行止晚》。2024年起,知乎开始官方评选“新知乎三绝”,2024年“三绝”为《胤都异妖录》《河清海晏》《活在真空里》,2025年“三绝”为《鱼灯引魂记》《无暇赴死》《听银》,后更名“盐言三绝”。

14 参见鲁沛怡:《高完成度的女主复仇爽文——评〈灯花笑〉》,黄发有、邵燕君主编:《中国网络文学双年榜(2024—2025)》,山东文艺出版社即出。

15 2024年6月《墨雨云间》播出,改编自《重生之嫡嫁千金》(2017);2025年3月《雁回时》播出,改编自《重生之贵女难求》(2013);2025年8月《锦月如歌》播出,改编自《重生之女将星》(2019)。千山茶客的其他作品也均已售出影视版权。

16 参见《为一切微小而盛大的爱——璞玉与月亮访谈》,《青春》2025年5月刊。

17 详见肖映萱:《“大女主”的游戏法则——2022—2023年女频网络文学综述》,黄发有、邵燕君主编:《中国网络文学双年榜(2022—2023)》,第1—15页。

18 参见王欣泽:《“主流”之外的小众幻想——评〈直播写纯爱文的我在虫族封神〉》,黄发有、邵燕君主编:《中国网络文学双年榜(2024—2025)》。

19 参见陈晓彤:《酸涩文的典范之作——评〈奇洛李维斯回信〉》,黄发有、邵燕君主编:《中国网络文学双年榜(2024—2025)》。

20 参见蔡婉君:《驯服幽灵,不靠光明靠欲望——评〈如何阻止男主发疯〉》,黄发有、邵燕君主编:《中国网络文学双年榜(2024—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