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婧波:近来一直在思考AI时代作家的书写有什么意义这个问题。比如《且放白鹿》《蝉证》,都在讲述技术裹挟下“人”何以为人。把这个问题做进一步推演,我认为核心在于“时间的容器”——人类的身体与时间紧密相连,衰老与情感皆由此生。AI可以模拟创作,却无法拥有真实的生命体验。我将AI视为思维协作者,它提供效率,而我负责选择与赋予意义。在创作中,我更珍视那些源于生活、扎根于文化的独特感悟,这是机器无法复刻的人性之光。未来,我将继续在技术与现实的边界,书写那些属于人的、不可替代的故事。
七月:2025年,我修改出版了长篇小说《明夜,谁将留存于这具身体》。2026年1至3月,与杂志社、出版社编辑沟通修改完成十万字小长篇《未见的红墙(暂定名)》。同时,计划今年完成一部新长篇。这两年AI短剧、AI漫剧等各种打乱过去文化行业的信息铺天盖地,写东西的人像乱涛上的小船。我这两年的目标是,直面大时代新变局,努力用自己的头脑思考,不当二手三手复读机,静心不燥,也不当鸵鸟。
七堇年:近来创作散文集《地球上离家乡最远的地方》、诗集《雪中书》以及新周刊《边写边野》专栏系列,VOGUE、COSMO户外主题专栏系列。
李下:近期创作以中短篇小说为主,主要分三个方向:思考近未来人之“存在”的科幻文学,写一些注定要被遗忘的人的乡土文学,以及建构在成都、北京等地生活经验之上的城市文学。目前已有相关作品发表,且仍将持续写作这类小说。接下来我将毫不妥协地写下去,把自己摁到椅子里,手指头钉在键盘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跋涉下去,直至有了一个准确的句子,一个有意味的段落,乃至一部完整的小说。“完成”比“意义”更重要。
阿微木依萝:从写作到现在,一直在写中短篇小说和散文,这几年尤其侧重于中短篇小说创作。我觉得一个人坚持把一件事做好,才可能会产生一些效果。我目前对自己所写的东西还有许多不满之处,因此在尝试各种不同的写法以及内容方面的拓宽。写作这件事,只要一直写就会一直有期待和新的思考。写作是我的生命乐趣和追求,永远不会从我的生命中退场。
陈丽帆:2023年起,每年短暂的休憩时间,我都会去一家养老院“帮帮忙”,帮那里的自理和半自理老人跑腿,陪他们聊天。那个场域中的“生命”,是一种无限坍缩的形态,被搁置被遗忘,多数人只能在静默中等待最后的坠落。“生命”始终是令人敬畏的,我想为他们写点什么,再多做点什么。我算个“体验派”,要想写出故事的肌理,在能力和法律范围内能做的,我都尽力亲身体验一番。蚌肉裹沙,得下细功夫,最终才能吐出珍珠……我希望能大口“吃沙子”,努力沉淀每一种生活。
占巴:我似乎始终处于一种“梦游”式的捕捉状态,灵感与意象的片段常如梦境般不期而至,我必须在其消散前,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急切的方式将其“按住”并付诸文字。这种创作过程固然充满即时的激情,但也常伴随即时呈现与后续打磨间的张力。我仍在学习如何更好地平衡这种捕捉的迫切与叙述的锤炼。
森宁:我最近围绕食物与人的主题在做一些创作的准备工作,包括人生第一次踏上过世多年的父亲的出生地汕头并旅居多月,深度体验当地风土人情。在这段时间里,深切地感到当地的饮食一下子激活了自己基因中长久以来隐匿的部分,唤回了情感深处的潜藏记忆。由此进一步思考到,人与食物的关系,不仅体现着人与自我的关系,更体现着人与家庭、人与社会、人与时间空间的关系,这些都值得我继续发掘整理。
惠忆:书写这个动作多与问题、困境有关,然而,我们这个时代的困境和父辈相比,似乎不够沉重。明明远离战火,也不愁温饱,但人们的精神压力和内心的匮乏感却只增不减,宁愿相信机器也不愿相信身边的人,宁愿向虚拟的世界倾注全部寄托,也不愿面对现实的生活。这是我现阶段的创作想要深挖的东西,关于当今人与人、人与自我、人与世界的情感错位。这个问题我现在也无法回答,但我相信,文学会有自己的答案。
希贤:我对写作的执着纯粹源自“我对这个世界有话要说”的实际需要。于我而言,写作是人生必要的修行——她关乎个人成长、自我完满的存在使命。从奈保尔的殖民地叙事到加缪的荒诞哲思,从惠特曼的自由奔放到米沃什的深沉苦难,这些仿佛地底涌动的声音令我深刻意识到:我所生活的时代,需要有一支笔,去书写她。
雍措:目前在写一部长篇小说,以康定为创作背景,上部已完成。写长篇,是自己的一种新体验,写之前做了很多功课,包括收集文史图片,看了很多县志、州志,在这个过程中,越来越着迷康巴文史,它像一个尘封已久的大门,缓缓向我打开,我走了进去,变成了一个活在历史里人。我不知道这部长篇最终创作出来会是什么样子,但很享受这个过程。
李静睿:我近期完成了长篇小说《刮风下雨》的最后修订,已经由浙江文艺出版社出版。接下来准备完成短篇小说集《未竟的河滩》的剩余篇目和修订。尽快启动完成《慎余堂》第二部《忠义会》,预计三十万字,故事发生于1925年至1937年之间,主要讲述《慎余堂》中的配角“小五”(即林萧吾),1924年离开孜城林家前往成都闯荡,1925年加入四川袍哥组织“忠义会”最终升至忠义会舵把子,并拥有多家茶馆、餐馆、洋货铺等产业,却在鼎盛时期遭遇种种时代浪潮的故事。
林檎:平时写小说,切身感受到身处一片千年文韵与崭新未来交汇的土地,巴蜀大地的沃野平川、烟火街巷、温润包容的市井气息,都为我们的现实主义文学创作,提供了深厚滋养。然而在这些年的创作实践中却普遍感到,当下青年作者的作品中,鲜见对当下生活的深度描绘。我以前是做摄影工作的,行业里老师常说一句话:拍得不够好,是因为离得不够近。我想写作也是这样,只有投身生活而非旁观生活,作品才能接地气、有温度、有力量。希望我们能够以蜀地为卷,书写属于这片土地的时代史诗,让椒麻鲜香的“烟火气”照亮文学星空。
许淳彦:今年是第二年签约巴院,关于写作的思考也愈发深入。在人文价值游移的时代,我们不能任由自己滑入犬儒或道德情调的漩涡或重复新的陈词滥调,米沃什说“诗歌是对真实的热情探求”,写作应该为认知世界提供更独特的视角,与生命、时代建立机智精妙的因果关联,我们要始终保持高度敏锐的警惕,做横亘在历史与语言进程中明朗坚韧的月亮和磐石,而非在欢歌笑语中舞文弄墨。
王欧雯:之前我主要写纯文学短篇小说,最近在构思一个非纯文学的长篇,已经写了三千字大纲,希望有所突破。
吴洋忠:每年春节后,我都会慌张一阵子。日子又过去了一年,这新的一年,公历也已经过去两三月。不知随之而来的日子会如何,唯有令自己安静下来,认真做三件事:阅读长篇,尝试写长篇,接受每次搁笔或者电脑熄灭后的自我怀疑带来的虚无感。坚持相对强度的练习,这于我是唯一途径,也是必须过程。此外,便是如何从现状中突破出去,有新的发现和变化,以虚构进入更开阔、深幽的境地,抓住些许生活的本相,再现人生的困顿、挣扎和自我矛盾,也许还有更多的其他。
许晓敏:近期在重写长篇小说《余震》,探索震后心灵重建与邛崃风物的如何有效结合,寻找一种叙事平衡;构思短篇《你在吉拉补特做什么》,结合凉山彝族文化,讲好四川故事。写作最大的困难是超越,但每次摸索都让故事更有意思,长篇还在探索期,短篇在提升期,继续努力。
赖继:我主要从事小说创作,也从事剧本文学创作。我一直在视图寻找有没有一种能将小说与剧本无缝融合的叙事语法。这种语法最终归结于人的内心世界,所有的终极叙事无非是对人性幽微处的凝视与叩问。过去一段时间里,我创作了许多小说作品,也创作了许多影视作品,未来我将继续努力,唯有扎根于真实心跳的叙事人间,方能在小说之静观与剧本之动演间架起不朽虹桥。感谢文字,给我以永恒的谦卑与热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