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2026年2月1日,《全民阅读促进条例》正式实施,这标志着促进全民阅读工作迈入法治化、规范化推进的全新发展阶段。第22次全国国民阅读调查显示,我国成年国民图书阅读率稳步提升,数字化阅读重塑阅读习惯,近八成的人通过手机阅读。然而,新兴媒介也正以碎片化的特质挤占着阅读时间,让专注阅读成为稀缺体验。人工智能时代,新技术为阅读提供了新路径、新载体,也带来了新的思考与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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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的决心

邓安庆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沉迷于刷短视频。如厕时、睡觉前、坐在车上、跟朋友聚会……一闲下来,我就忍不住拿着手机喜滋滋地刷起来,短视频一条接着一条,好笑的,不好笑的,永不休止地推送到我的眼前。有一天晚上躺在沙发上,照例拿起手机刷,原本计划要做的事情也搁置了,刷一刷再去吧。等回过神来时,几个小时过去了。时间居然这么快就流逝了!这让我心惊,又感到一阵百无聊赖涌上心头:我怎么会这样?这么长一段时间,我明明可以去做更有意义的事情,为什么彻底被这样的信息泡沫淹没了?

此时,心里有个声音响起:“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我立马把手机上所有的短视频App卸载了,直到手机上没有任何一个通道通向短视频才住手。这些操作完,时间一下子空了下来,然后呢?当然不能再去看电视、用电脑,而是乖乖地坐下来,好好看看书!

这就解释了我为何喜欢在飞机上阅读。进了机舱后,刚一落座,我就迫不及待地把手机调到飞行模式,拿出准备好的书籍,系好安全带后,开始阅读。在随后的整段飞机时间,我都把自己投放到书籍构筑的世界里,此时不再会有任何微信需要回复,电话需要接听,也不需要看垃圾短信。对我来讲,没有手机信号,是我最爱坐飞机的一点理由。我要的就是在这样没有任何干扰的环境下,来一次全身心投入的深度阅读。真的,我太需要一个这样的物理空间,人为地切断自己与外界的联系,逼迫自己重新拾起专注力去好好做一件事。

说来好笑,我自己就是一位文字工作者,日常一直在与文字打交道,照理来说阅读是基本需求,可依旧需要抵抗四面八方的诱惑,才能做到专注。对大部分跟文字工作无关的人来讲,在生活中拿起一本书,安安心心看一段时间的几率就更小了。

为了摆脱手机的诱惑,我把它扔到卧室,坐在客厅看书,规定自己看完多少页后,才能碰手机。一开始几天,很不适应。才看了几页,就忍不住想去拿手机,或许有人发微信给我呢?或许我最近关注的某个新闻有了新进展呢?或许……不行,不能屈服,必须硬着头皮看下去!如此试了几个晚上,渐渐地喜欢上了这样的安排,毕竟专注阅读带来的心荡神驰实在太过美妙。看得头脑发热时,放下作品后,站起来在客厅里晃悠,“太好了!怎么可以写得这么好!”随后,又再次坐下来继续往下看。

这个时候,谁要是把手机递给我,我是不会去接的!休要来烦我,我正快活着呢!一口气看了一大半之后,惆怅感泛起,“不行啊!再这么快地看下去,就要看完了!得给自己留着点,这样的美好感受不想那么快就结束了!”这才强迫自己停下来,看看窗外,万家灯火亮起,现实世界与精神世界安然相处,真好。

重新找回阅读的乐趣后,我开始特意找一些厚书来看。鉴于以往读了一本好书,总嫌读得太快,读完怅然若失好几天,厚书的好处就凸显了,它不用短时间内让自己陷入选择的难题之中。另外一大利好想必很多人都知道,厚书是催眠利器,那种阅读的愉悦感与舒适的倦怠感绞缠在一起,读着读着睡着了,过一会儿,又怀念那种感觉,爬起来再看。一而再,再而三,抵抗不住了,终于昏死一般地睡过去——那真是一觉睡到天亮的好觉啊。

此外,我还汲取了一个教训:喜欢上一个作家的作品,看得头脑发热,放下作品后,不要去乘胜追击,把他所有的作品都一口气读完,那样很容易就腻了。倒不如停一停,换换其他的作家看看,等热情消退了,再奖励自己回头看前一位作家的作品,那种阅读的愉悦感又会一次涌上心头。正所谓:作品虽好,也不要贪看。反正不刷短视频了,时间有的是!

这时,可能有人就要反问了:“阅读就更高级吗?每天生活和工作那么累,好不容易闲下来刷刷短视频有什么不好的?就不能放松一下吗?”阅读当然不会比刷短视频更高级,它只是一种选择。选择阅读,其实就是在选择一种深度的精神参与方式。它可以把你从日常的琐碎与无聊中拯救出来,与更广大更多元的世界产生深切的联结,进而丰盈你的内心。短视频里当然也有丰富多彩的内容展示,当然也可以见识到各色各样的人与事,但作为曾经的短视频重度用户,我只能随着大数据推送的信息流浮光掠影地滑行在世界的表层,无法深潜下去。当你沉浸在阅读中,反而就像是迎来了一次灵魂的推拿,从头到脚都给你松一遍。此种快乐,千金不换。

我现在特别喜欢早上这段时间,7点多起来吃完早餐后坐在阳台上看书,大脑清醒,楼下的鸟鸣声,风吹过时玻璃窗的响动声,远处马路上的车流声,越发显得周遭的安静。书很容易就看进去了,手机在手旁,我也很少去碰。到了11点多,焖饭,再接着看书,饭香气时不时撩过来,就可以准备菜了。有阳光时晒太阳,下雨时听雨声,有好书陪伴,焦虑的事情一件也想不起来了。人生当然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去做,阅读看起来并不是一个必要的选项,但它可以是一个美好的选项,至少对我来说是如此,希望对你也是。

(作者系青年作家)

读电子书拥有“览”的便利 读纸质书呼唤“藏”的智慧

白杏珏

年末的时候,我收到了某电子阅读平台的年度报告——今年阅读时长70小时,读过92本书,读完14本。也就是说,我所读完的电子书占读过的15%左右。这个比例很好地说明:于我而言,电子阅读是一个“探索”大于“完成”的过程。

电子书阅读带给我们充分“浏览”的便利。苏轼曾言“博观而约取”,得益于当下的电子阅读,我们拥有了“博观”的无限可能,这是每一个普通读者的幸运。如今的阅读软件有着检索、笔记、分享等便捷功能,在人工智能出现之后,更是能一键提炼、一键速读、一键超链接,帮助我形成块状的知识图谱。从阅读效率来说,电子书几乎可以说是完胜纸质书。

那么,我是否可以将所有的书都转换成电子阅读,从而拆掉家中的书墙呢?坦白说,我一度有过这样的想法。仔细一想,还是不能。一个有趣的对比是,相比于15%的电子书“完读率”,我去年买来的数十本纸质书,只要开始读了,都是读完为止,“完读率”至少有95%。而且,我读电子书和纸质书的感受并不相同。依托于屏幕的电子阅读,本质上是一种单向的信息流,在阅读一些情节性强的小说或知识普及类读物时,这种“一江春水向东流”的体验很不错。但如果是阅读一些需要停下来咀嚼、徘徊、观望、对比的人文社科或经典文学作品时,电子阅读就暴露出了缺陷——在电子信息流中,我们容易走得太快、太顺滑,从而没有留下深刻的印记。

电子书取消了边界,在给予读者自由的同时,也让阅读变得过于轻松。人性本就是如此,轻松得来的事物,反倒不会珍惜。纸质书的存在,首先就提醒着我们:书曾经是稀缺的、珍贵的,正如其所承载的内容。有价值的纸质书,是需要“藏”的。法国哲学家萨特在《文字生涯》里回忆自己儿时在外祖父的书房里玩耍,尚且不识字,却已然对书籍产生敬意。中国古人需要长期与潮湿、火灾、虫害乃至贫困作战,才能保有自己的藏书。他们都在稀缺与对抗中珍视着书籍。现在我们要对抗的是什么呢?不容忽视的是心理的怠惰、注意力的涣散。而纸质书的封闭结构,物理意义上的重量与厚度,等待着翻动和标记的书页,都在无形地迫使我们成为更主动的阅读者。它永远要求我们来接近它、挑战它、攀登它、打败它。

苏轼有一个“八面受敌”的读书论,可与“博观约取”对读。他说怎样才是读透一本书呢?“每次作一意求之”,从不同的角度来读,直到有一天,别人从任何一个角度来问你对这本书的看法,你都能从容应对,这与“涉猎者”不可同日而语。有经验的阅读者知道,要达到“八面受敌”、战无不胜的程度,还是得通过纸质书阅读实现。

总之,电子阅读带给我们“览”的便利,纸质阅读则呼唤“藏”的智慧。“藏”不只是收藏,更不是庄子所批判“藏舟于山”的占有囤积心理,而是《礼记》所言“藏焉修焉”的珍重与实践。只要有了“藏”的珍重,电子书也好,纸质书也好,都可以是“藏书”。我会大量阅读电子书,充分利用各种功能进行信息检索、笔记整理;我也会在试读后,从中筛选值得购买纸质书的书目。相对应的,如今我所买的纸质书,都是精挑细选后的“藏书”,我会将状态最好、精力最集中的阅读时间,留给这些值得精读和重读的书目,搭建起稳固的认知框架。有时,读完纸质书后,需要做大量笔记或资料整理,我也会找到对应的电子书版本。某种程度上,这便是“八面受敌”读书法的当代实践。

“游文章之林府,嘉丽藻之彬彬。”要体验阅读之乐,得有探索的自由,更要有思考的空间。电子阅读,让我们打破信息壁垒;纸质阅读,则让我们建立稳固的根基。在知识获取变得空前容易的人工智能时代,反倒更需要掌握电子阅读与纸质阅读“双管齐下”的方法,才能保有我们最珍贵的注意力、学习力和思考力。


当书籍随处可见 阅读才能自然发生

张文珏 

在当下这个信息快速产出与传播的年代,阅读的“隐性成本”正在增加,这成本并非金钱,而是稀缺的注意力与沉静的心境。

得益于网络技术的发展和公共图书馆的建设,人们可以轻松地从网络平台获取图书或其他阅读素材,也可以从图书馆免费借阅书籍。但短视频平台批量产出的诱人“文化快餐”,使人们视觉、听觉等感官的阈值不断提高。相比之下,阅读便显得有些“相形见绌”:它需要一方天地、一段时间、一份心境,付出相比短视频更少的“即时刺激”,去换取可能存在的“长期价值”。

那么,是否有可能将阅读融入城市与日常生活?我想,答案中一定有“深圳”。在这里,阅读的成本被压缩到极致,你唯一需要付出的,恐怕只有时间。

2003年,深圳正式启动“图书馆之城”建设;2009年,又进一步启动了“图书馆之城”统一服务平台建设。《2025年深圳“图书馆之城”阅读报告》显示,截至2024年年底,深圳共有1201个服务网点(包含879家公共图书馆、322个自助图书馆)加入统一服务体系;2024年全年,统一服务成员馆进馆读者4790.93万人次,实体文献外借量2623.08万册次,文献归还量1799.44万册次,均创历史新高。

以我所在的深圳技术大学为例,这所高校的建设是“深圳速度”的真实写照——从筹建到正式成立仅用1034天,并配备了深圳单体建筑面积最大的高校图书馆。截至2025年8月,全馆藏书合计82.09万册,还有丰富的电子资源可供选择。

在馆藏稳步增加的同时,我参与策划过100余场读者活动,深切感受到学生们对阅读的热情。每年“4·23”世界读书日前后,图书馆都会举办系列读书月活动,下半年则开展数字阅读节。从户外阅读集市、阅读排位赛、检索大赛,到阅读社团的小型读书会、沉浸式阅读挑战等,图书馆逐渐成为学生生活的重要场所,阅读也无时无刻不在发生。

作为一名读者,我常去“打卡”不同的图书馆,并将所见所闻分享在社交账号上。

在5条地铁线交汇的岗厦北站上方,坐落着福田街道天元图书馆,独享800平方米空间;从龙华红山商圈步行几分钟,即可到达图书馆界的新晋网红——深圳图书馆北馆,这座7.2万平方米的现代图书馆,拥有可存送数百万册图书的地下智能书库,科技感与人文关怀并重。

沿着广东万里碧道建设的河畔,依次建有光明区茅洲河图书馆、宝安图书馆石岩环湖碧道自助分馆、龙岗图书馆碧道分馆;而在盐田区的海滨栈道、大小梅沙景区,则分布着10间各具特色的海书房,包括灯塔造型的灯塔图书馆、拥有360°观海平台的悦海图书馆、风格纯净的栖息图书馆……

在区域文化中心,如光明文化艺术中心、坪山六馆一城、南山文体中心,你可以一站式体验图书馆、文化馆、美术馆,在书香与艺术氛围中自在徜徉。

此外,深圳的公园里建有100余间公益书吧,各区均设有大型书城,党群服务中心也多配有图书室,更有丰富的商业书店业态……这些阅读场所星罗棋布于城市之中。深圳人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方便地借还图书、扫码阅读,阅读真正实现了触手可及。

因此,每逢假日去“探馆”见到图书馆座无虚席,我总感到“与有荣焉”。人们在这里自习、阅读、休闲,以书为伴,填满每一个空闲的时刻。

寒暑假时,中学生在阅览区或席地而坐阅读图书,或三五成群讨论作业;周末,年轻父母在儿童专属阅览区与孩子一起翻阅绘本,定格对深圳阅读最初的温暖记忆;即便平日,备考的职场人也会在下班后匆匆赶到24小时图书馆与自习室,在灯火通明的空间里,为自己的明天默默耕耘。这些身影,交织成深圳阅读生活中最动人的风景。

有人说我们的图书馆正逐渐成为“巨大的自习室”,但当城市布满图书馆,当书籍随处可见,阅读才能自然而然地发生。

(作者系高校图书馆员)


让书走进年轻人的生活半径

朱小兰 

《全民阅读促进条例》自2月1日起正式施行。对出版人来说,这是一个被反复提及、却并不轻松的节点。那几天,我正和同事讨论一本新书的推广方案,讨论并没有停留在“要不要做阅读活动”,而是落在一个更具体、也更现实的问题上:如果这本书真的想让年轻人看到,我们该把它放到哪里?

这个问题,几乎贯穿了我这几年的编辑历程。我们并不缺好内容,也并不缺愿意投入时间与耐心的创作者,但很多时候,书只是静静地停留在书架上,等待被发现。与此同时,年轻人的生活方式早已发生变化——他们的时间被高度碎片化,注意力在不同场景中不断流动,文化消费也越来越依附于真实生活的动线展开。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我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今天谈出版创新,绕不开“场景”二字。不是书卖到了哪里,而是书以什么方式出现,是否进入了年轻人本就会出现的生活现场。

在策划新书《小实验:如何在目标至上的世界自由生活》时,我的这种感受尤为强烈。这本书讨论的是以“实验心态”面对不确定人生的可能性,目标读者正是处在人生拐点上的年轻人。如果完全沿用传统路径,把它放进书店的某一分类中,这本书就很容易被既定标签“安置”,而失去与更广泛青年群体对话的机会。

于是,我们开始反向思考:如果不再把年轻人预设为已经坐下来阅读的“读者”,而是把他们看作正在城市中流动、社交、消费、表达的个体,这本书是否可以先进入他们的生活场景,进而推动真实的阅读?

今年1月,在北京三里屯核心区的#024小白楼,我主持策划了这本新书的一次快闪活动。那是一栋五层的白色建筑,餐饮、影像、潮流品牌、露台与夜生活并存,聚集着高度年轻化、国际化的人群。坦率说,在最初提出这个方案时,我自己也有犹豫:这样一个以社交和消费为主的空间,真的适合谈论阅读吗?

但当活动真正落地时,我的判断被不断修正。来这里的人,大多不是为了“读书”而来,却愿意停下来翻一翻、聊一聊。他们拍照、在社交平台发声、发朋友圈纪念,自发讨论书中的观点。很多人并不把这次经历理解为“参加了一场读书活动”,而更像是在一次日常出行中,意外遇见了一本与自己状态相契合的书。

在活动的过程中,我们还遇到有读者因为刷到社交平台上的推荐笔记,专程赶到活动现场,他们说:“一眼相中这本喜欢的书!”那一刻,我非常清楚地意识到,所谓“年轻人不读书”,很多时候并不是他们拒绝阅读,而是拒绝被要求进入某种固定的文化姿态。当书不再以一种需要被郑重对待的方式出现,而是成为可以被参与、被讨论、被带走的存在,阅读的心理门槛反而降低了。

在这样的场景中,活动本身的形态也随之改变。我们没有把编辑、译者藏在幕后,而是邀请他们直接来到现场,与读者交流;我们也没有反复强调这本书“多重要”,而是从每个人自己的“小实验”聊起。书不再是结论,而是对话的起点。

这些年的编辑实践让我越来越清楚,出版业真正需要更新的,是自身的工作方式。选题不只是内容选择,也是在选择未来可能进入的场景;策划不只是结构安排,更是在为内容寻找合适的生活接口;营销不只是曝光,而是关系的建立;所谓新业态,也不该是脱离主业的“另起炉灶”,而应成为内容的试验场和放大器。

当书不再只面对已经形成阅读习惯的人,而是被放进一个高度流动、强社交的环境中,作为编辑的我,也能获得更多真实反馈:哪些主题会被关注,哪些表达会被转发,哪些形式更容易引发讨论。这些一线感受,反过来又影响着我对选题和策划的判断。

当书走进餐厅、影像空间和城市夜生活,它获得了更长的生命周期。出版所擅长的严谨、深度与长期价值,并不必然与年轻人的生活方式对立,关键在于我们是否愿意主动调整位置,让内容先进入生活,再完成阅读。

在《全民阅读促进条例》施行的背景下,我更愿意把阅读理解为一种正在发生的公共文化行为。对我来说,真正有意义的创新,是让书从书架上走下来,走进年轻人的生活半径之中。当阅读不再被要求,而是被遇见,它才有可能重新成为一种自然的选择。

(作者系中译出版社编辑)


师生们的“阅读存折” 不看积分看心得

高凯华 

作为入选教育部全国青少年学生读书行动区域优秀案例名单的县域,过去10年,我所在的泾川县始终把阅读摆在十分重要的位置。我们持续推进这项工作,是源于一个现实感受:在县域,阅读要真正发生,离不开长期、耐心的积累。围绕这一目标,我们在校园中搭建“有氧书吧”“阅读长廊”“班班有个图书角”,配合读书节、诗词大会、课本剧展演等活动,让阅读尽量贴近日常;同时通过“泾水听书”“泾水领读者”等平台,把阅读的触角延伸到课堂之外。实践中,我愈发清晰地意识到,要让阅读真正走进校园、家庭和师生家长的内心,不仅需要丰富多样的推广方式,也需要理念层面的深度探索。

2月1日,《全民阅读促进条例》正式实施,向全社会发出了“爱读书、读好书、善读书”的鲜明号召,也为我们破解当前阅读深耕过程中遇到的困惑、进一步深化县域全民阅读实践,提供了重要遵循和行动指南。这提醒我们:推进全面阅读,不能停留在表面上的热闹,更要触及推广对象的真实需要。在这样的背景下,我们也开始进一步思考:如何让校园阅读与家庭、社会更好衔接,让阅读在更广阔的生活场景中持续发生。

前不久,在县内学校调研时,我得知了一个有趣的现象:为完成阅读任务在朋友圈“打卡”的家长少了,取而代之的是,许多家庭在闲暇时多了一份安静——那是孩子和父母共读一本书的专注。一位三年级学生的家长说:“以前把读书当成‘打卡’任务,现在明白了,陪读就是安静地共读,是给孩子最好的陪伴。”

这种变化让我倍感欣慰。过去一段时间里,阅读评价曾像工厂考核一样,陷入过“唯数量论”的误区:读了几本书?写了几篇读后感?手抄报做得漂不漂亮?这些指标虽然直观,却容易催生功利心态。孩子为了凑够“阅读存折”上的积分,往往一目十行、囫囵吞枣;老师为了应付检查,不得不带着学生搞“突击阅读”。这些现象,违背了阅读的初衷。

从长远看,评价的指挥棒往哪里指,教育的资源就往哪里流。对照《全民阅读促进条例》,教育主管部门更应主动作为,探索推行“柔性评价”机制。不再简单盯着孩子读了多少本书,而是关注孩子在阅读过程中的思考、质疑和感悟,关注“读懂了没有”“有没有思考”“有什么启发”;同步搭建教师阅读的“考核机制”,把阅读纳入教师专业成长,通过“校长读书会”“教师读书会”“阅读社团成果展示”等载体,促进阅读真实地发生。这样或许能逐渐形成一种新的共识:阅读不是“作秀”,而是为了让自己的灵魂更有香气。

刚参加工作时,我曾在学校代课。我一直有这样一个看法:阅读要真正落地,应当尝试融入“课内”。现阶段,存在一个认知误区,认为阅读是语文老师的事,是课外积累的事。其实不然,真正的阅读,应该是全时空、跨学科的。

此次调研中,一堂别开生面的化学课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老师上讲台后,先给学生读了一段《万物简史》中关于宇宙起源的描述,孩子们听得眼睛发亮,随后再引入分子构成的教学主题,课堂效果事半功倍。这正是“全学科阅读”的生动实践。

如果每位老师都能通过阅读开阔视野,打破学科壁垒,实现知识联通,课堂必然会更加精彩,学生的创新思维能力和跨界学习力也将得到明显提升。阅读也将像空气一样,弥漫在每一所学校、每一间教室。

此外,阅读引领不能只局限于“校园”,更要辐射“家庭”。随着城镇化进程加快,农村学校生源减少,也为教育资源整合带来了契机。用好“乡村少年宫”和“农家书屋”,引导家长在周末、假期参与“亲子共读”活动,不仅能净化孩子心灵,也能改善亲子关系。有关部门通过开展“家庭书屋”“书香家庭”评选,建设“家家有个小书桌”,同样有助于转变社会观念,让最好的学区房成为家庭书房,让最好的家庭读书氛围日益浓郁。家校社联动起来,一个孩子带动一个家庭,一所学校带动一个社区,聚智聚力,形成倍增效应。

当然,好的教育从来不止于书本。阅读与行走,从来都是相辅相成的共同体。学校应结合大思政一体化育人模式,探索“阅读+研学”的融合教育路径,把“读书本”和“读山河”结合起来。山山水水也是阅读课堂,传统文化、民俗瑰宝、红色基地等都是珍贵的教育资源,引导孩子时时、处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学生在课本里读山水诗词,走进山林体悟四时节气,在读、行、思中感知家乡之美,传承文化根脉,厚植家国情怀。

独行快,众行远。我相信,当教育人挽手先行,不再追求阅读的速度,而是涵养生命的温度;从自身做起,把阅读的种子播撒在社会的每一个角落,用科学的机制去呵护,用课程的土壤去滋养,它终将茁壮成长,让阅读真正融入校园日常、走进家庭生活,在一次次真实发生的阅读实践中,汇聚起推动全民阅读持续向前的力量。

(作者系甘肃省平凉市泾川县教育局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