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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文学的名义点亮我 ——中国作家网原创频道的故事
来源:中国作家网 编辑:骆驼 浏览量:139 时间:2021-09-14

《大地上的灯盏——中国作家网精品文选·2018》  作家出版社  2018年12月

电话响起的时刻

周六一大早,打开手机,点进中国作家网原创频道本周之星作者群,大伙如常热闹,讨论文学作品,交流创作感想。陈涛时不时回复一两句,他觉得网站原创频道像大学时的BBS,为那些有才华、有写作欲望的人提供了展示平台。

对基层文学生态和基层作家情况,陈涛并不陌生。任中国作家网总编辑前,他曾在鲁迅文学院工作,并在基层挂职两年——“基层作家对文学满怀虔诚与敬畏,文学在生活中占据重要位置”。很多时候,写作对他们是一件既幸福又困难的事,“民间作者大多另有工作,要赚钱养家,从事文学创作难被理解,甚至被认为不务正业。”

目前,中国作家网原创频道注册会员近5万人。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繁华商圈三里屯对面,中国作家出版集团15楼,一间不大的办公室,门口不足1平方米的空间是编辑们的重要阵地。老旧抽屉柜上有一部电话,旁边一摞白纸密密麻麻记着姓名、号码、“注册”“审稿”等字样,最下面钉在一起的两份文件,是由网站编辑陈泽宇和杜佳分别撰写的《编辑部来电常见情况汇总》和《接听工作电话注意事项》,图文并茂,条理分明。

由于历史沿革,网站的电话号码曾先后隶属多个不同单位,很长一段时间,打来的电话多以“……不是,这里是中国作家网”或“您记一下,xx单位的电话是……”结束,直到原创投稿平台升级改版,这部电话终于肩负起它的使命,黑色机身联通起数以万计的基层作者,在文学的小径上熠熠发光。

往常,这部电话像惊雷,大家都比较惧怕询问“为什么我的稿子没有通过?”“什么才算好的文学?”“你们有怎样的审核标准”等难以获得共识的问题,说得多了,免不了几分无奈,更有来电者开启抱怨式吐槽,一通质问和批评的同时大吐苦水。

网站编辑多为“90后”,经过千锤百炼,慢慢也少了年轻气盛,对电话的那一端多了包容与理解。询问事宜的作者,悉心指导;探讨文学的作者,耐心解答;带有个人情绪的电话,也能有理有据地纾解和关怀,并鼓励继续创作。

每人想法不一,但都出于对文学的热爱。编辑们曾接到电话,六七十岁的作者坚持注册,一步一步细细问;操作不熟的作者把长篇作品手打到后台,因为没找到复制粘贴键;忘了密码的作者为了重新注册,买了新手机号…… 在更新和写稿的间隙回应来电,网站最耐心和亲切的编辑私下也会说“问题千奇百怪,好多死循环”,却依然花半小时帮作者解决问题:“不好意思敷衍。你觉得是小事,对人家就是大事,无论水平如何,这个心,要尊重。”

编辑尹超是中国作家网的“老人儿”了,曾长时间负责原创审核,在他忆苦思甜的讲述里,原创频道十几年前就存在,不过限于人力物力,机制与技术上有很多问题。

“最初注册简单,不用审核直接投稿。每天要看好几百篇,眼都花了。”尹超常备个垫子,看困了抱着眯一会儿。那时除了他,网站只有一位负责录入内容的编辑杨凤云,今年刚退休。饶是简陋的平台,依然有大量文学爱好者注册投稿,也真的有一些作品在这里被纸刊和出版社发现,有机会跃然纸上。

小县城的老友几个

卢仁强是中国作家网的忠实粉丝,写作初期,他将文章发在天涯论坛“散文天下”栏目,部分作品还被加红推荐。2007年左右,卢仁强共写了十多万字的散文,发表在散文中国论坛、新散文论坛、岁月文学论坛等等,散文中国论坛开设了聊天室,每周有交流活动,他认识了很多作家:杨献平、朱朝敏、吴佳骏等等,对写作有了更深的认知与体会。

十多年前,卢仁强也在中国作家网发过原创作品,那时网站大部分投稿质量不高。2010年,他的创作遭遇瓶颈,加之工作较忙,就没再关注了。

一直以来,卢仁强发表于公开刊物的作品,大多是编辑在网站发现后被选用。“投出去的稿件不一定如何,发到网上却被选用了。”卢仁强回忆,那时文学氛围很好,不少作家都把作品发到网站上学习交流,从中走出很多创作者。由于在网上活跃,他还担任过部分网站的版主,可以向大家推荐好作品。“只是,这些网站现在都关闭了。”

卢仁强所在的安顺市普定县地处贵州中部偏西,这个仅有五十万人口的小县,对文化有一种狂热。著名美学家刘纲纪就是从普定这块土地走出去的。1993年,普定县成立文联,普定著名画家袁晓岑,给县文联主办的杂志《冲霄》题写了刊名。同时,县里还办了一份名为《普定》的报纸,开设了“文昌阁”副刊,专发散文和诗歌,一周一期。山区小县办有一刊一报,为全县文学爱好者搭建一方平台,并不多见。

早期写作灵感来源于对生活的激情,这种文章情感真切,但是叙述粗糙,没有章法,会随着激情的减退而消失。卢仁强中断了十年的写作,就是这个原因造成的。

2020年初,县里文友周树平发起名为“老友几个”的微信群,邀大家采风创作,重拾十多年前文学带来的快乐。卢仁强跟着去了几次,竟然把文学的感觉找回来了。他写了一些文章,投出去石沉大海,又想到网站,最后也只找到已经改版的中国作家网。

起初,卢仁强并不知道中国作家网首页有原创作品推荐和本周之星评选。他尝试投稿了两篇文章——《春天的盛宴》和《外婆的小城》。“那天是周五,我打开中国作家网,首页竟然看到了《外婆的小城》,喜出望外!”认真阅读投稿须知后,卢仁强有了目标,决定坚持投稿。

作品被首页推荐后,微信群里的朋友胡德江也注册了中国作家网原创用户,散文《牛儿还在山坡上吃草》还被评为“本周之星”。这似乎刺激了卢仁强,每至周末,他坚持写作,几乎都发到了网站,虽然不少文章获得首页推荐,但仍然未能获得“本周之星”。

2020年8月,卢仁强写作灵感又没了,内容愈见狭窄。11月,他参加了省文学院培训,知道了现代主义,知道了墨西哥作家胡安·鲁尔福。鲁尔福的小说让他明白文章可以打破时间与空间的限制,抛开生与死的束缚等等。随着阅读的深入,卢仁强觉得,文章里的世界远没有现实世界荒诞,所以,写作可以放开手脚,“内容宛若命运一样,不需要缘由。”于是,他开始写作《马事》,这篇小说被评为第四十六期本周之星,并获得2020年度文学之星一等奖。

在中国作家网发表的作品,卢仁强全部在微信朋友圈分享。受他影响,县里有十多位作者入驻中国作家网,每一篇作品都会相互传阅转发。目前,县里已有5人的作品在首页得到推荐,2人获评本周之星。

“应该说,中国作家网原创频道已成为普定广大文学作者发表作品的重要平台。”卢仁强说,对很多普通的写作者,想登上文学期刊“比登天还要难”,中国作家网原创频道提供了很好的平台,“没有这个平台,我的写作很难坚持。自己的作品得到认可,有人读,有人喜欢,我要坚持,更要写好。”

灯开始亮了

2016年,中国作家网大规模改版,扩容升级。2018年,二次改版开始,当时分管网站工作的中国作家出版集团管委会副主任鲍坚提出重视原创文学园地,从操作上打开更广阔的空间,与当时网站总编辑刘秀娟、副总编辑刘晓闻等人和设计团队共同拟定了近20页的原创投稿审核平台细化书。

这个提议对当时仅有几人,并且要同时负责更新、编辑、采访等工作的网站来说,无疑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大家心里犯嘀咕,真的能良性运转吗?

经过反复论证,焦点问题落在如何实现新旧系统的无缝衔接,让已注册用户继续使用。征询多家技术公司后,网站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要实现长远发展,必须让投稿作者重新注册新系统。

有担心,也有愧疚,网站甚至已经做好了用户大量流失的心理准备。让大家惊讶也感动的是,新版投稿系统上线后,注册人数和来稿量大大超出预期,大家也因此更加确信,所做的工作正是写作者所需要和期盼的。

原创平台改版上线,每一个对外展示的页面都要仔细检查,审核用户注册信息成了最基础的一步——难度不高,但要足够耐心和细致。刘秀娟自己审核过三个月的用户注册,每每到半夜,最后实在干不动了。不少如“很多个夜晚,我都认为我该是文学的女儿”这样的简介让人感动;因为热情,也有不少人将几十字的简介当成自我展示的窗口,常出现令人啼笑皆非的情况,比如奇怪的头像,个人履历中将做过哪里的包工头、盖过哪些大楼一一道来。曾负责网站审核工作的崔庆蕾看到有人写“xx会员”,会逐一打电话核实。为了更便捷,网站将所有中国作协会员名录搬到系统后台,注册时自动提示。目前,网站通过审核的注册人数在4万4千人,每天新增用户稳定在50人左右。

基层作者来自五湖四海,各行各业。金融行业的吴彦非,边做财经杂志边写散文,最初投稿就想看看会不会被退稿。他把文章存到手机,带着它们爬山跑步晒太阳,“写作多在夜里,希望我的文字沾染更多生机。也算留个念想,给生命有个交代。”汉语言文学专业在校生王永苓,会将在网站发表的作品手抄送给朋友,“有灵感时我会立刻抓住,即使凭空冒出的句子”,她的诗歌曾惊艳审稿编辑。普通职员张毛豆,晚上孩子写作业时跟着一起创作,平时想到什么记在本上,有空再誊到电脑,想着老了以后慢慢改,“不然年纪大了多无聊呀”。今年刚大学毕业的春申,上学时读完余华《十八岁出门远行》后激动地在自习课拍桌,他投稿是因为“写作本身很快乐,但改稿我一分钟也坐不住”。供职于北京某报社的阮文女,醉心于美术、推理和购物,“大学才开始乱写”的她向网站投出的第一篇悬疑小说,获得编辑一致赞赏。“00后”作者烨水珠华关注网站6年,注册了账号却不敢随便发作品,以前写作动力是赚稿费,现在觉得普通人身上有能打动自己的地方,“我希望写出老百姓认可的文学作品”。

很多很多作者,他们对写作朴素而赤诚的热爱,带给编辑们新的思考。这是一种也许被忽视了的文学现场,人数众多,充满活力。尽管暂时难以产生令人瞩目的经典之作,但它们的价值却不应被忽略。来稿作品隐隐闪烁着经典的光亮,普通作者把自己的生命经验和创作热力,添加到世代相传的文学薪火中,哪怕仅仅成为保存文学火种的灰烬。

投稿者的热情感染了网站,这是一份不能辜负、需要鼓励的真挚的文学之心,能为这些作者再做点什么呢?2018年10月,编辑们经过三审,从改版以来的海量投稿中精心挑选出85篇作品,分为散文卷、诗歌卷、小说卷上下两册集结出版;副总编辑王婉特意邀插画师根据作品内容绘制了插图。2019年初,这部名为《大地上的灯盏——中国作家网精品文选·2018》的网站原创投稿作品集问世,刘秀娟在序言中写道:

能代表一个时代的文学样貌的,从来也不只是卓越超拔但稀缺的经典之作,而应该是一种生态体系,有培育它的时代土壤,有承接它、传递它的众多写作者、阅读者,共同推动杰作的诞生。“时代文学”并非仅仅是时代的经典文学,我更愿意将它视作结构复杂的文学生态和丰富多样的文学生活,每一个写作和阅读的人,都是其中微小、但不可或缺的存在。

为了持续激活这份珍贵的文学生命力,中国作家网决定从2019年起,原创作品文集以“灯盏文丛”的方式出版,既是延续,更期待它能成为一个相对稳定的、有辨识度的出版品牌,留下网站和广大作者共同成长的足迹。

《中国作家网精品文选:灯盏·2019》(上、下)  作家出版社  2020年7月

为文学而启程

打开中国作家网首页,除了新闻动态,占比最多的一个频道是“新作品”。2幅插图,19条内容,分左中右三列,能够在右侧占据一席之地,是很多投稿作者的期待——右列8条篇目集中展示了网站原创优秀作品。

为优化审核机制,给投稿作品更多关注,2019年,中国作家网外聘7位编辑进行原创投稿审核,多为青年作家或文学工作者,经验丰富。网站日均投稿量400篇左右,一个编辑浏览下来5到6个小时,通常上午下午甚至晚上都要挤出时间看稿,周六日也不休息。逢节假日投稿量激增,一天近千篇也有。每日审核通过的作品中,会有8篇推荐作品登上网站首页新作品板块最右列。周六,编辑会从每天推荐的8篇中,再选出8篇一周推荐,更新到相同位置。

大家的心思只一个,精益求精,认真对待每一份来稿,鼓励每一颗热爱文学之心。

外审编辑陈丹玲曾在县级文联任内刊编辑,身边有一群坚持写作的人,一如既往热爱着文学。她对审核工作一点不陌生,“我当初也和他们一样,充满热情,意志坚定,苦苦追寻和探索,坚信文学带来的光照和欣慰。”

至今,她还收存着一位70多岁老教师的来稿,对一个家族的琐碎回忆,还有30首古体诗词。老人揣着稿子来到办公室,全是一笔一划写成的。陈丹玲答应做他的免费打字员,把他的稿子敲成电子文档保存。“老人每次见到我都说谢谢,一听这两个字,我有点不好意思。”因为稿子本身的问题,没有被采用,见他年岁高了,陈丹玲又不忍心让他修改,于是保留下稿件,每期给他送内刊。“陪他聊往事,说说读过的书,这样也挺好”,陈丹玲说。

投稿作品以诗歌、散文居多,题材侧重生活日常、乡情旧事、地域文化等,也有年轻作者的实验性文本。整体而言能看到作者的创作冲动与叙述激情,但局限性也存在。外审编辑王茂林说,大家有真实的生活经验和精神诉求,通常缺乏文学性的表达技巧,主题思想浅显,文字功底薄弱。

外审编辑刘照进负责长篇小说审核,篇目长,难度大,还要保持连续性。他专门做过数据统计,给出修改意见和审读报告。刘照进观察,文学在民间依旧活跃并且生机勃勃,但写作者受制于天赋、机遇、视野等原因,普遍存在理念陈旧、手法单一,艺术性不强等硬伤,自我循环而无法向上生长。

对民间来稿,编辑们多以鼓励为主。据范墩子观察,稿件共性相对朴素,但有潜力的作者很多,“相当一部分投稿群体是各省市作协会员,在重点刊物上发表作品较少,不过有提升空间,网站成了重要的文学渠道,边学习边练笔。”

编辑大多也是作家,审核大量稿件,让他们得以从另一个角度思考文学与写作。“偶尔也受影响”,刘云芳说,“比如看了很多质量平平的诗后,会降低写诗的欲望。”

随着投稿量增加,让人眼前一亮的作品多了起来。2019年8月,网站利用平台优势,首次举办“原创作品线上改稿会”,邀请知名作家、编辑点评由网友票选出的原创作品,在“文学直播间”栏目全程直播。向来关心基层文学创作的中国作协主席铁凝鼓励网站:“直播原创作品改稿会集结名刊名家,与基层文学爱好者良性互动,拓展了‘解渴’的网络文学空间,在增强公共文学服务、切实帮助基层写作者的探索中见实效,有新意。”

网站意识到,原创频道潜力巨大,亟需再次整合升级。2019年底,投稿系统二次优化,用户体验更加友好。原创页面增设重点推荐、新作快递、鲁院学员、驻站内刊、作家群等各具特色的文学园地,将活跃文学创作与服务基层结合起来。显示5位活跃用户的板块,也经过特别数据筛选,呈现最新注册、近期发表作品最多、已通过作品最多、已通过作品点击量最多等设计。

陈泽宇全程参与了和技术方对接改版,正值新冠疫情爆发,具体事项只能线上推进。每天夜里11点,待系统数据相对稳定,工作就开始了。改版群里忙碌的讨论所有细节,一道道制定注册步骤,一遍遍修改效果图,抬眼一看,经常已过次日凌晨。到2020年6月,原创频道和投稿平台再度全新上线,对作者来说,最大也最为重要的变化和福音是,网站开辟了“本周之星”评选机制。

每周五下午,网站编辑邓洁舲会将一个名为“邀你填写第xx期本周之星”的表格发到外审编辑群,为保持文学多元审美,避免遗珠之憾,一周下来,每位审核编辑都要推荐1到3篇自己看过的作品,哪怕有重复——重复更说明作品得到多人认可。作为技术小能手,邓洁舲研究了很多个小程序,最终敲定一版,编辑们可以在手机上直接填写篇目,点击提交。“大家审稿已经很忙了,尽可能便捷,减少环节。”

经评选审定,每周推举出的一位“本周之星”会出现在网站首页新闻焦点区醒目位置,点开链接,能看到作者照片、个人简介、作品正文,下方附有编辑点评和个人作品集入口,最后以往期佳作回顾结束。对于周星作品的选择,邓洁舲和陈涛有不同倾向,邓洁舲认为应首先从作品质量出发,陈涛则鼓励考虑地域均衡,给更多地区的作者更多关注与机会,为此二人各抒己见,有过一番长谈。

每周的周星会在中国作家网微信公众号上固定推出,美编冯海文设计了春夏秋冬四时节气的封面,对应不同季节的周星作品,光阴流转,周星陪伴着热爱文学的人一同成长。去年中旬,陈涛联系了公益组织小梅诵读工作室,从2020年8月总第31期起,每期周星在公众号推出时有配乐朗诵,让读者以不同形式感受文学的魅力,陈涛说,力所能及范围内,要做就做到极致。

邓洁舲和几位外审编辑沟通周星工作,“大家都很认真负责,不只是机械地看稿”。有一次陈丹玲提醒,一篇作品错别字有点多,放着不管也行但影响阅读,她一一做了修正。还有一组诗歌,作者没起名字,编辑也在后面标明可参考题目。之前写得不错但这次水准平平,或一度有提升空间的潜力作者,编辑们有时也会写几句专业建议。

周星作品质量较高,编辑在每期点评时也没有回避问题,而是真诚提出不足,哪些地方有待改善进步。邓洁舲说,王茂林每次都很认真,反复斟酌点评字句,曾为一个作品先后提交三稿建议,刘云芳点评的一篇文章,作者看到后很激动,请求一定要认识这位编辑。为加强诗歌点评,陈涛特意邀请《诗刊》的专业诗歌编辑加入。

好的作者和作品常常能在微信群里激起不小的水花。审稿三年来,编辑们能列出好几个甚至十几个优秀作者——有时打开电脑会多一份期待,某某怎么还没有稿子来,最近太忙了吗?

参与网站原创审核,编辑们最大的收获是遇见那么多素未谋面却志趣相投的人,从不相识到慢慢熟悉,看着一个作者写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好,登上首页,成为周星,作品收录进网站编选的文集,大家内心充满喜悦。有时打开页面,见到曾选过稿子的作者,不禁莞尔,像遥遥打个招呼;看到作品不尽如人意,心里又有些失落。“网站投稿程序公正透明,上传的作品是编辑与作者相互熟悉的唯一联系……这是种难得的美好的相知,是文学带来的慰藉”,陈丹玲说。通过审稿,很多编辑仿佛能遇见当初的自己,再次感到创作者的不易,不敢忘记曾经的文学梦想,不敢轻视和慢待每一份文稿。

刘照进每天浏览网站首页日推作品,“这些稿子质量很不错,能到公开发表的水平,说明基层作者队伍也有大量值得期待的人才”,他说,“我们的创作队伍庞大,文学依然是点亮内心的火把。”

点进中国作家网最上方“用户登录”页面,导航条的“作品汇”栏目集合了2018年原创频道升级后所有刊发作品,每页20篇,截止目前已达8400余页。能够抵抗时间的,也有这些从零累积的数字。今天,这样一个规模庞大的写作群体汇聚在中国作家网,当写作者们反复练习、琢磨用词谋篇的时候,正是我们的文字、我们的文学在时间之河中的静静流淌、汇集。中国文学庞大而深厚的传统,在平凡日常但持续的写作中被理解、传承。他们与文学的故事,不一定因中国作家网而开始,却一定会因网站而更加悠远绵长。

除了墙壁,我还有诗歌

红精灵写得诗太多了,几乎每天都有几首,“如果不是诗歌,我不知道生命的意义。”有人问她,写诗不能当饭吃,那么拼干啥,“也说不出来大道理,我不愿意做一个木偶人。”

十几岁时,父母先后去世,为了生活红精灵四处漂泊。一直想有个家,努力多年还是破碎了。农村的单身母亲带着孩子,没有文化和技术,没有稳定收入和住所,在郑州生存无比艰难。“每天都在恐慌和忧虑中度过,我越来越自卑,越来越感到生活的深渊。”

一天,有网友让她帮忙给诗歌作品投票,她不懂诗,好奇就去看了,一发不可收。曾经,红精灵走路都低下头,不敢看天上的云,明天的饭钱和生命的意义对她来说一样缥缈,没有着落。她像一个纸鸢,随时想把自己放飞,是诗歌牵住了她。

红精灵最初的诗过于悲情,只要敲击键盘,写出来的东西都让人流泪。“对诗歌的解读和认知不够,大多是发泄内心。”写不出来就逼自己想,只有这样才能转移生活的重心,不沉浸于痛苦。后来这些年,红精灵通过诗歌认识了一些很不错的诗友,“大家一起鼓励我,安慰我,在网络上给予我温暖,让我找到了活着的意义,那就是写诗,只有写诗,我才能放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才能回归到生活中来,生活中再多的苦,也慢慢不再那么苦”。

红精灵之前摆地摊,后来因城市规划只能开网店。她对赚钱不在行,小成本买卖只够糊口。线上开店让她有大把时间,除了回复留言,就是读书写字,脑袋没有空闲,心情才能平复下来。白天忙完,夜晚写诗,成了必备功课,“不写诗歌的夜晚,我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失眠了。”

就是那时,红精灵知道了中国作家网。她把网站收藏起来,每天浏览文学信息,一个多月后才注意到网站右上角的“用户登录”,注册投稿。“刚开始内心忐忑,不知道水平够不够在这里展示,后来会把自己诗歌筛选一下,有感觉的才敢上传。”红精灵越来越喜欢网站,“这里是一个给无名者的文学平台,纯粹的平台”。

红精灵文化程度不高,小学没念完,初中上了一年,对标点和修辞很是苦恼。诗歌可长可短,没有太多叙事限制。找不到创作灵感,红精灵就逼自己想,四处找灵感,骑车走路都在琢磨,想到一句好的就记下来,很多次胡乱想而走错路。对于创作,红精灵没有刻意为之,随意性比较大,写诗一般不超过半小时,从题目到完成基本就十来分钟。

“真正的作品在这几年,之前写的太幼稚,”红精灵不敢谈诗,也不敢承认自己是诗人,“诗人这称呼太厚重,我只是业余爱好者,怕把人带偏了。”

这么多年,红精灵写了几十万字的诗歌,没有自费出书,不知道送给谁,也不愿自卖自夸。她做微商,但朋友圈没有一条销售信息,全部是诗歌分享,“我只想让文字纯粹一些。到时候挑一百首,打印一本出来,自己留存就行了。”

十多年来,红精灵所有的生活空间就是面对电脑和四面白花花的墙壁。唯一能和她对话的是诗歌,现在多了一个,电脑上放了一个儿子买的玩偶,叫雪乃,只有它在每个深夜静静地和红精灵对视。红精灵说,她会一如既往写下去。什么都不为,只为了让灵魂有个歇息的地方,让眼睛里有一点闪烁的光芒。

我想送她几本喜欢的诗集,问及地址信息,才知道红精灵有个美丽的名字:杜洁。

《灯盏2020:中国作家网“文学之星”原创作品选》  作家出版社 2021年5月

二十多年,有这个荣誉,值了

所有周星作者里,子尘是没照片的神秘人。“我说,照片就别放了,影响市容,怕城管来罚款。”三分玩笑,七分认真,他觉得这张被生活磨洗的面容,跟文学不搭边,“怕玷污了照片下出现的文字”。

子尘的小说《单桅船》被选为第29期本周之星。小时候,他语文成绩不好,作文难得及格。读高中时,中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文学的春天来了,逛书店成了县城最时尚的生活。子尘看《吕梁英雄传》看得入迷,那是他第一次捧过最厚的书,家里看不完带到学校看,老师讲课,在下面偷偷看,被抓了现行。老师说:“你语文成绩那么差,还不好好学习,小说能看懂吗?” 全班哄笑,子尘气不过:“我一定会写岀一篇小说的。”

大家忙着准备高考,他忙着看小说。子尘翻到一本书,忘了谁说的:用讲话的口气把故事以文字表达出来就是小说创作。“我乐了,讲话,我会呀。”于是写了第一篇瞎编的故事,题目叫《坐着的感叹》,寄给《福建日报》副刊部。1980年的夏天,同学们陆续收到大学、中专录取通知书,子尘收到了报社寄来的投稿采用通知函。

他痴迷上文学,写不出好东西,一度很苦恼。一天,作家蒋子龙,编辑崔道怡和向前到武夷山为文学爱好者讲课,子尘前往请教怎么才能写出好小说。蒋子龙把手里的玻璃杯往桌面上使劲一按,说:“如果我突然把杯子摔地上,你什么反应?” 子尘答:“听到响声,还会吓一跳。” 蒋子龙说,一篇好小说应该是这样的效果。子尘满头雾水,旁边崔道怡安慰:“创作不仅要见多识广,还要有丰富的生活阅历,你还年轻,慢慢来。”

子尘陷入沉思,老师说得对,除了县城这片天,自己的生活是一片空白,哪有什么阅历。很久后他才明白,完全误解了那句话的意思,不过当时年轻气盛,冲动之下,子尘决定骑自行车旅游全中国。给单位留下辞职信,瞒着家人岀发了。一去二十几年,不仅没走上文学路,离文学倒越来越远了。这段经历,他写进了小说《走江湖》里。

“我认定最初的理,写小说就是把想说的话添油加醋写岀来,尽量做到不结巴。”他常因为看到一个东西,认识一个人或是突然发现某个背景而有写作冲动,然后再从几十年的经历中去找事件一一对上号。

儿子回家探亲时帮子尘注册了中国作家网原创账号,让他充实业余生活。每周日不用上班,子尘将自己关在十几平米的房间,强迫完成几千字。有时能写下七八篇小说的开头,却大多没结果。上世纪八十年代,子尘给《人民文学》《萌芽》之类的文学刊物投稿,收到铅印的退稿信都激动好几天。被评为本周之星,惊喜可想而之,“我甚至觉得,为了文学梦,丢掉工作,孤独漂泊几十年,虽然失去很多,就因为网站给我这个荣誉,太值得了,所有的付出总算有了某种意义上的肯定。”子尘觉得,网站给文学爱好者的习作免费提供了一间商品房,有了家,自己的作品也有了个归宿。

前几天,子尘在群里兴奋地说,老板给自己每月涨薪200元,上班时间由12小时变成8小时,岗位也从保安调到总公司值班室,不用站商场。

“老板听说我是中国作家网评岀的本周之星,觉得不容易,他见过很多人说自己多有文化,老板说能成为五十个之一,他们也怕没几个吧,所以让人事部给我调整。”子尘想跟老板说句感谢的话,到现在也没见过他,“只有感恩网站,感恩文学,感恩大爱的世界”。

一张翻山越岭的稿费单

梦蝶书生有过很多职业。种过地,有人说他五谷不分;当过木匠,有模有样学着刨出两根榫子;做过民办学校教师,一年工资都是白条,家长们说,那位老师讲课孩子们听不懂;入伍,上军校,转业,一晃十多年。之后从事行政管理和宣传工作,期间兼任某文学网站编辑,“大概这能算得上和文学沾边了吧”,梦蝶书生说。

个人简介里,他称自己为“深山小樵夫”。长在大山深处,从小放牛,砍柴。多少年过去,内心深处,他还能看见当年那个赤脚走在泥泞山路上的少年,肩上扛着沉重的柴捆,前面是一头老牛。

偏僻的山村里,梦蝶书生的父亲算得上“饱学之士”了,耕作之余,最大的乐趣是坐到窗根或屋檐下,捧着被翻得残缺不全的《大学》《古文观止》,独自陶然。父亲时常在村场上滔滔不绝,讲《三国演义》《红楼梦》《西游记》,人物形神兼备,情节跌宕惊险,但一说到诸如《礼记》之类,听得村民皆茫然,不过出于尊重,大家依旧严肃认真。梦蝶书生打小认为,“文人”才是自带光环的职业,意识里有向“文人”这一光芒角色趋近的冲动。

他和父亲一样,嗜书如命。一段时间,为不影响学习,父母将书藏起来,或放到他根本够不到的地方,这难不倒一个渴望阅读的孩子,藏起来的书,在他们发现之前梦蝶书生已读到最后一个字了。

“我感觉自己像拾荒者,国外的国内的,俄欧的拉美的,被人当作废纸扔在垃圾堆里的,凡可读的,遇见便读了。”看得多了,梦蝶书生时常以书中人物类比世间众生,以书中世界对比眼前时空,于是也尝试用文字的方式来表达,在他眼里,这样一种“极幼稚的冲动”让写作成为习惯,直至今日。

发表第一篇作品是在《安徽日报》副刊版,文章很短,编辑专门配了插图。那时他在安徽服役,通联址还写着老屋,稿费单寄到家的时候,父母高兴了一整天。村子离镇街几十里地,“他们拿着稿费单,一路翻山越岭去镇上取稿费。我能想象出他们无比自豪的样子!”

生活过的村庄,翻过的每一座山,走过的每一条路,涉过的村河岩溪,徘徊过的深林原野,如同梦蝶书生生命中的故人,他时时会想起它们。“我把它们记录在我的文字里,不期待能感动他人,只是让我永志不忘。”

2018年,梦蝶书生从网络长篇转向短篇小说写作,考量过好几个文学网站,最终选择中国作家网。梦蝶书生觉得,文学已进入网络时代,他做过三年文学网站编辑,每日面对大量来稿,且同质化严重,还要对审读稿件写编辑按语。马虎对待,觉得辜负作者,深读,审美疲劳又难以逾越,甘苦体会无比深刻。因而投稿网站,梦蝶书生带着一分理解,得知评为本周之星,“那种激动久久难以平静”。

啥也不想,就想一直写下去

在采访回答中,何晶发来了长长的一篇文字,题目叫“不合时宜的写作者”。他写道:“人的命运很奇怪,兜兜转转,已近退休之时,又回到年轻时走过的路。每次人生重要节点,我的选择都是不合时宜的,却又固执地坚持下去,无它,只因缘自内心的召唤。”对文学,亦如此。

何晶最早读流行于湖北水利工地的说唱文本,很薄的小册子,翻来覆去看,还有小朋友之间互相传看连环画。三年级时,他趴在课桌上写四个字一行的诗,班主任很喜欢,教他刻钢板写蜡笔字。办了几期油印报,名字叫“红星报”,都是何晶收集来的作文。

到四年级,书的来源多起来,《林海雪原》《苦菜花》《青年近卫军》,甚至观天象的普及读物及天气云图,都搜刮来看得津津有味。报纸最爱读《参考消息》,连《红旗》杂志也每期必看。

何晶成长于中国社会剧烈变化时期,1978年初夏,一个叛逆而犹豫的15岁少年,渴望逃离令他伤心的学校,融入社会,接受暴风雨的洗礼。“我那时暗自决定,到农村去,一边劳动,一边写长篇小说。”

放弃了县里两次不太满意的招工机会后,何晶被分配到邻县一个水文站。从小生活于此,他不热爱这个行业,开始写小说,写电影剧本,还写过话剧。“我伴随着新时期文学成长。一流的到三流的书全读过。甚至先锋文学,我也沉迷其中。”何晶的处女作《除夕夜》,发表于1982初的《长城文艺》,这篇小说只带给他短暂的满足和愉悦,“我仍然感到迷茫。因为我不喜欢这样的写法,不像文学,更像先进事迹”,何晶说。

坐办公室二十年之久,写小说和写材料思路不同,何晶两边不讨巧,写得很痛苦。别人都在考文凭,评职称,他不屑一顾,直到2000年,才在黄冈师范学院读完汉语言文学专业。几十年来,看书多,写得少,只在内刊发稿,偶尔在地区晚报上发表连载文章。

上世纪八十年代,家乡文化馆有位小有名气的作家王成启,参加过首期中国作协文学讲习所(鲁迅文学院前身),和作家叶辛住一个房间,带回厚厚的讲稿,都是老作家、老理论家的授课内容。何晶借来如饥似渴地学习,大段大段地摘抄。对理论过于偏爱,眼高手低,中间近四十年何晶只看不写,只构思不动笔。九十年代写过的一部中篇《残酷青春》,何晶在前几年清明的时候烧了,因为小说原型是一个意外死亡的年轻同事。

今年五月,何晶又把《阿城文集》通读了一遍,东找西找补录了书中删掉的文字。他打印了许多研究阿城小说的论文。看完这些,何晶写下小说《英语》的开头,他不会打字,就用手写板,大约十天时间,完成了三千余字的小说,人物大多在生活中有原型。

“阿城的写法太精炼了,全是干货,不掺水。我也努力精简字句,组成段落,构成全篇。”何晶挺难为情地说,写这三千余字,中间哭过两回,不为别的,只为在逆境中不屈的灵魂。

写完《英语》,他不知道往哪投,看过一些纸刊征稿,都不合适。

何晶很早注册了中国作家网原创频道会员,关注文坛动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上传了这篇小说。

“我真的很佩服网站编辑,从几万注册会员上传的海量作品中,拣出这篇小说,又被评为周星,超出预期。”网站的肯定给他莫大信心,“证实我的写作路子是可行的”。后来,他又写了一篇近六千字的小说《口罩》,上传后没有通过审核,自己也知道写崩了,意料之中。

何晶喜欢读废名、沈从文和汪曾祺。汪曾祺四十年不动笔,快六十岁才开始写《受戒》,何晶说,自己当然不能跟汪先生比,但他想通了,这辈子不求名和利,但求把喜欢的事做好。“我知道现在社会很浮躁,没多少人看小说。但写小说的人不少,我呢,慢工出细活,把积压心中几十年的块垒一点一点释放出来,让它们变成美的文字,能给人以慰藉,此生足矣。”

信仰在空中飘扬

2021年2月,中国作家网从2020年50期本周之星中评选出14位年度文学之星,分别授予一、二、三等奖和优秀奖并颁发证书,那期推送的微信公众号题目是“盲盒与新大陆”,获得了1.3万阅读量和近百条留言,编辑们没想到,有这么多跟随网站原创频道,跟随周星的文学爱好者长期关注。

负责本周之星评选工作,联络编辑和作家们,对邓洁舲来说像抽盲盒般的未知与惊奇,虽然文学行业的作者和年长作者居多,但很多新鲜的具有想象力的东西往往来自外部和年轻人,有的故事本身新鲜,有的讲述方式新鲜,也有的是语言表达新鲜。

“也许这种新鲜并不成熟,有各种问题最后我们没有选择,但它代表了一种潜在方向,这是我比较期待的。”邓洁舲说。更重要的是,原创平台可以成为一个窗口,窥见真实的大众文学生态,“根据这些调整文学通识教育的不足。通过静止面预见并修正未来趋势,这是我们可以做的。”

中国作家网不是出版机构,也不评热门畅销榜,本意是展示写作趣味,满足个人诉求,为民间文学坚守一方园地。有作者说,每次登录账号看见自己的创作历程,像年轮,许多年后回首,一圈圈的生命依然鲜活。吴彦非清楚地记得,三年来,给文学期刊投稿一百多封,50多封自动回复,5封婉拒和退稿,其他大多杳无音信。“文章放太久会发霉,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网站有专业审核,相对自由而包容,是最好的地方。”

网站编辑李英俊也是青年作家,如果不考虑发表、评论等外在因素,在他看来,对写作者而言,一部作品有无文学价值与其质量高低无关,而与他综合处理题材、结构、语言等的能力并使之更接近他所追求的目标作品有关。邓洁舲认为,文学的魅力很大,也很小——“你写得越好,就有越多人从你的文字里获得抚慰,你写得一般,就少一点抚慰。但最少最少,你自己在写作过程中得到了纾解或治愈。”

今天,“网络文学”所特指的已经是网络小说,但不可否认的是,最初的网络文学形态也许更加芜杂、丰富,包含着旺盛的活力和多样可能性。从论坛到博客,再到专业文学网站、微信公众号,普通而数量众多的写作者,深度参与甚至推动了中国互联网产业的发展,广大网民在互联网上不断开拓新的文学空间,催生新的文学形态。可惜的是,严肃文学的网络平台近年来并没得到应有的拓展,甚至在萎缩,很多散文、诗歌、中短篇小说的写作者反倒不如早期活跃,也难以形成共同的文学场域。这也是中国作家网在历次改版中,无论如何都不曾舍弃原创投稿系统的重要原因。

如何看待这些数量庞杂且并不足够专业的民间写作?22岁的春申将文学性视为一篇好文章的附赠品,“如同美学之于美,让我们感动的是单纯的美,而不是复杂的美学。只要一张纸一支笔,一部手机或者一台电脑,文学也好,艺术也好,过于强调阶层,就会失去宝贵的乐趣与真诚。”春申说,敬畏粗狂,才能避免精致的庸俗。

杜佳曾对几位写得不错的网站原创作者进行了名为“原创写作异质性”的同题问答,刊于《文艺报》。突出的感受是大家不缺乏热爱与坚持,普遍缺乏对写作的认知。“需要循序渐进的提升过程,不可操之过急,然而不得不承认,这也是限制和决定目前基层写作水准和面貌的一个重要因素。”

原创频道未来,按陈涛设想,继续通过微信群、在线直播等方式,为普通作者提供日常指导与服务,有可能的话,举办培训班,这也是很多作者的衷心诉求,进一步提升文学创作水准。陈涛说,原创频道的重要性在于群众性,是延伸服务手臂,服务基层广大文学爱好者的平台,也是与他们建立密切联系的纽带。网站将继续维护并打造好原创频道的品牌,提升它的覆盖面、关注度与影响力,丰富文学生活,推动新时代社会文化建设。

前几天,中国作家网收到一封信,大致写着:“我把自己的文字发到中国作家网,竟然被退回,我傻眼了,没有了信心和勇气。朋友知道后鼓励我,说自己也曾被退回过,让我多在网站看作品,多读书学习。上周六,我看到新作品被审核通过,努力有了回报!感谢网站这个平台,感谢负责的编辑们,为我的前行指明了航标,鼓舞着我这位文字爱好者,不断学习和努力,为梦想启程。” 这封信的标题叫:相约在中国作家网。 (周茉/文)